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杨兵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扫过院子里几张刚打磨好的八仙桌。
榫卯严丝合缝,线条流畅,确实有几分老手艺人的火候。
“成。活儿有点细,还得定做些机关,你先干别的,我晚上再过来跟你细说。”
夜幕降临。
杨兵裹紧了衣服,再次敲开了刘家的院门。
刘刚显然等了许久,屋里的火墙烧得旺旺的,工具台上的刨子、凿子码放得开来。
“杨主任,您坐!”刘刚殷勤地搬过一条马扎,用袖子死命擦了擦。
杨兵没坐,直接掏出纸笔在粗糙的木桌上刷刷画了起来。
“我要打三套箱子。长一米二,宽六十,高八十。”他笔尖重重戳在纸面上,声音压得极低,“外表全用最普通的榆木,越破旧、越不起眼越好。但内里,必须给我垫上防潮的樟木板!”
刘刚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盯着图纸。
“这尺寸倒不难,可这樟木板夹在里头,费工费料不说,外头根本看不出好来啊!”
“我要的就是看不出好!”杨兵眼神锐利,“另外,每个箱子的底部,给我掏一个三寸深的暗格,要活榫,没有懂行的手法,就算把箱子砸成劈柴也别想找着机关。能不能干?!”
刘刚目光从图纸移到杨兵那张超出年龄沉稳的脸上。
这哪里是打箱子,这分明是做藏宝的棺材!
但他狠狠一咬牙,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
“能干!这活儿要是搁别人手里悬,但在我这儿,保准让您连条头发丝的缝都摸不出来!”
“您擎好吧!”
随后,刘刚又想了一下。
“杨主任,您这樟木内衬好办,可外头这榆木……是不是太掉价了?既然是藏宝贝,干脆弄点红松或者核桃木?”
“木料必须防潮,越珍贵越好,外头能刷漆做旧就行。黄花梨、金丝楠,只要你能踅摸来,钱不是问题。”
刘刚倒吸一口冷气,连连点头,一双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胡乱抹着。
“成!那这三套我连夜赶工……”
“谁说只要三套?”杨兵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精光,“一样的规矩,大中小三种尺寸,先各给我来一百个。”
刘刚手里的铁凿子砸在青砖上,火星四溅。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一百个?!各一百?!”
这哪是打箱子?这是要开家具厂啊!
三百个带着活榫暗格的特制箱子,就算把他劈成八瓣日夜连轴转,干到明年开春也干不完!
杨兵没废话,手腕一翻,一百块被狠狠拍在粗糙的木桌上。
“这是前期的定金。你盘个账,名贵木料的钱另算。以后我每次来提货,当场结一次尾款。绝对不让你垫资。”
刘刚呼吸骤然急促,双眼通红,仿佛看财神爷一样盯着眼前的少年。
在这一个月几十块钱就能养活一大家子的年代,这笔买卖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砖!
“交货的时间,定在一个月后。我先来取第一批。”
刘刚狠狠抹了一把脸,挺直了脊梁。
“您擎好吧!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把活儿给您干漂亮了!”
杨兵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里那个盖着白布的灵位。
“老爷子走得急,什么病?”
刘刚原本激动的神色瞬间黯淡了几分,攥紧了拳头。
“肺病。拖了三年,到底没熬过这个冬天。”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杨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作停留,转身将半个身子隐入胡同的夜风中。
“节哀,好好干。”
……
回到四合院,撩开门帘,一股子香气扑面而来。
江娆系着碎花围裙,正端着一盘炒白菜往八仙桌上放,昏黄的灯泡下,少女的侧脸透着几分居家的柔和。
还没等杨兵脱下厚重的大衣,后院的穿堂门被人重重推开。
柱子钻了进来,他那双手来回搓弄着,憨厚的脸上憋得通红,进门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杨兵挑了挑眉,将大衣挂在门后的铁钉上。
“大冷天的,不在屋里猫着,跑我这儿吹什么穿堂风?出什么事了?”
柱子支支吾吾,平时那个干活一把好手的糙汉子,此刻竟扭捏得像个大姑娘。
“兵子……不,杨主任,我……我礼拜天办事儿。”
杨兵解扣子的手一顿,转过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头笨熊。
“办事儿?办什么事儿?”
“结婚!”柱子抬起头,嗓门极大地喊了一声,“我礼拜天结婚!你……你一定得来坐主桌!”
江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杨兵更是一步跨上前,一拳捶在柱子厚实的胸膛上。
“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憋个大招?哪家的姑娘?怎么之前连个风声都没听到?”
柱子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就……就纺织厂的女工。上个月,我下班推着板车路过供销社,她脚滑摔了,粮本和肉票撒了一地,风一吹差点刮进臭水沟。”
柱子咽了口唾沫,嗓音竟带了几分颤抖。
“我帮她满大街追粮本……兵子,你不知道,她接过本子冲我笑那一下,我这心里头,就像是被人塞了个烧红的煤球,烫得发慌!后来……后来一来二去,就定下来了。”
杨兵拉过长凳坐下,嘴角勾起笑意。
一见钟情。
在这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看重成分和彩礼的年代,简直稀罕得像铁树开花。
“成啊!既然认准了,以后就踏踏实实对人家好。”
柱子连连点头,随即脸上的笑容又垮了下来,两只手绞着棉袄下摆,扑通一声蹲在地上。
“兵子,我今天来,是想舍下这张老脸求你点事儿。”
“想借自行车迎亲是吧?”杨兵端起江娆递过来的热水,抿了一口。
柱子抬头,眼底闪过希冀,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这年月,自行车谁家不是当祖宗一样供着?磕了碰了他拿命都赔不起。
杨兵放下搪瓷缸,语气轻描淡写。
“我那辆自行车你别借了。”
柱子肩膀一塌,眼里的光彻底灭了,嘴唇蠕动了一下。
“厂里配给我的那辆偏三轮挎子,礼拜天早上你去开。带红花,挂喜字,让你媳妇风风光光地进四合院!”
大起大落!
柱子窜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灯泡,激动的嘴唇直哆嗦。
“偏……偏三轮?!”
“怎么,嫌不够威风?”杨兵斜了他一眼。
“够!太够了!兵子,你这可是给了我天大的脸面啊!”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