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晨起外出一趟,回来就发现挂在外头的小像少了一张,还是宋窈的。她围在周围找了几圈,却是无果,只当是被风刮走了。
那张小像自然是在谢府。
柳如眉一大早便看见了。
婚期后延也就罢了,宋窈都走了,院子里怎么还会有与她有关的东西?
还与谢清渊的放在一起。
柳如眉叫来伺候清水榭的下人,质问道:“谁允许你们在树上挂这些破烂东西的?”
丫鬟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得解释:“这小像是从前三少夫人在的时候才会挂的,奴才们可都不会……”
屋里,谢清渊将外头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微微皱起了眉,似是突然惊觉,柳如眉还没真正嫁入谢府,竟已经摆出了这样刁难下人的做派。
和她从前写众生平等的文章,大相径庭。
“是我剪的,也是我挂的。”
谢清渊走了出来,微凉的目光落在柳如眉脸上,问:“你要做什么?”
柳如眉脸色一白,脸上盛气凌人的神情顿时僵住。
“师父,”她勉强扯出一笑:“原来是您,我还以为是下人……如眉并无其他意思。”
谢清渊看向她:“你怎么会来?”
这是他与宋窈从前住的院子,如今还未真正成婚,柳如眉的确不该三番四次的来谢府。
柳如眉一怔,明显觉察出谢清渊对自己冷淡了许多。
他又在树上挂了与宋窈的小像,柳如眉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却又不敢多问。
只不过是没有孩子。
待成了婚,她怀了谢清渊的孩子,他就没心情再顾及那个人老珠黄的老女人了。
“学生听闻,御史中丞裴大人,竟与宋府嫡女宋念慈定下了婚约?”
谢清渊一顿,敛去神色:“是吗?”
柳如眉心底却有几分高兴,之前不止见过一次那位大人护着宋窈,如今既然和最讨厌宋窈的宋念慈有了婚约,实在是好事一桩。
她道:“我听闻,今日,宋府的人已经去庙里盘八字去了,还要去裴国公府商议婚事。”
谢清渊没想到,姜影动作会这么快。
正好,闹得越大越好。
闹得裴烬身边也不清净才好。
他回过头,又看向柳如眉:“此事与你无关,莫要掺和太多。”
柳如眉温和一笑:“那是自然,学生不是是非之人。旁人的婚约我也不关心,只盼着……能早日嫁给师父。”
闻言,谢清渊面色一凝,忽然避开了柳如眉的眼神。
“嗯。”
昨日一整夜,他就在想,一定要等窈娘回来再与柳如眉成婚,是不是会伤她的心?
要不……先将婚礼草草办了,将柳如眉安顿好,再去宋窈回来?
那时,或许她也就愿意回来了。
“如眉,等裴烬的婚事定下了,我们便也成婚吧。”
柳如眉猛地抬眼,错愕怔怔地看着身前的男人。
她方才还陷在难堪与挫败之间,不知该怎么让谢清渊像从前那样对她好,可谢清渊这般说,让她心底又升起希望。
她压下眼底的亮色,故作温顺,轻声确认:“师父所言当真?”
谢清渊垂眸,眼底没有半分迎娶新人的欢喜,只剩一片沉沉的平静,甚至藏着一丝敷衍。
他心中早已打好了算盘。
他以为,宋窈看见他妥善处理好这些烂摊子,就能愿意回头。
“自然当真。”谢清渊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待裴烬婚事落定,谢家便筹备婚礼,娶你入门。”
柳如眉指尖发颤,所有委屈尽数烟消云散。
她温顺颔首,眉眼弯弯:“我都听师父的……那师母与您闹着和离的事,可如何是好?”
“身为女子,她离了我又能去哪?我不会让她流离失所无处而归,只要她还是宋窈,便永远都是我的妻。”
柳如眉面色一僵,咬着牙点点头,故作体贴:“自然……自然是这样,师父不必担心。”
——
一早,裴老太君便听闻是宋家来了人,问了才知是婚约之事。
她心底觉得古怪:“烬哥儿和窈丫头的婚约早就不作数了,还有什么婚约?”
下人道:“不知,是那宋尚书府的姜大娘子亲自来的,大夫人正在前厅招待呢!”
裴老太君实在觉得奇怪,这姜大娘子早就不待见宋窈了,自然不会是为了宋窈而来,当即便觉察出不对劲。
“快,扶老身去前厅!”
前厅,崔氏已经与姜影坐在一起说上了话。还叫人为其看茶。
“你是说,你尚书府,愿重拾当年婚约,与我国公府结下连里?”
姜影放下茶杯,颇为殷勤:“自然,我听闻小裴大人对这婚约一事也是承认了的,若是如此,那我家女儿与小裴大人之间也是两情相悦了。”
崔氏笑了笑,不说话。
但姜影知道,崔氏是有意的,否则之前也不会任由宋念慈从前几次三番的拜访。
当然,崔氏心底,的确有这个打算。
当年将裴烬这个国公府的私生子认回来后,崔氏便又怀了个儿子,只是不争气,只知道一个劲的的读死书,为官处世皆不如裴烬,以至裴国公并不重视自己这个儿子。
崔氏一直怕,若裴烬再得一门顶级世家姻亲加持,来日承袭爵位、执掌国公府,便更是势大难制。
这是崔氏并不能容忍的事。
而这尚书府便是正正好,看似清贵,实则根基单薄,算不上能一手遮天的顶级勋贵,但也是书香名门的老臣世家。
让裴烬娶宋念慈,既能堵上京中悠悠众口,了结他的婚事,落一个慈母的名声,又不会让他借着姻亲积攒出足以倾覆嫡子根基的势力。
于她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万全之策。
姜影见她含笑不语,只当崔氏已然默许,心中更是笃定,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崔夫人放心,小女温柔娴静,比从前……从前的那位,要温顺恭良许多。”
“倒也不算推翻曾经婚约,毕竟这嫡女本该就是念慈。”
姜影虚笑一声,正要应声,门外忽然又传来了丫鬟通传的声音。
“大夫人,姜大娘子,裴老太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