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徙毕竟也是上过阵杀过敌的,当即往后只退了一步,便侧身避开了。
可宋窈也顺势就躲开了自己,被阿遇护在了身后。
他目光一冷,眯起眸子看向了来者。
“狗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对我动手?”
阿遇却没有理宋徙的话,只是回头看宋窈,“姑娘有没有受伤?”
宋窈摇了摇头,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她还在为宋徙方才的那些话而震惊。
她从来没想过,宋徙竟会那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却还是……最后又装出一副被辜负欺骗的样子将她逐出宋府。他的戏,未免演的也太好了。
阿遇这幅毫不将旁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却让宋徙忍无可忍。
尤其是,他也在关心宋窈。
宋窈就这么自然而然的站在他身后,无比信任一般。
从前,她明明只会这样躲在他的身后!
宋徙眉眼登时冷下来,动了怒。
“若是我要你的命,便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给我滚开!”
阿遇闻声,这才抬起头,与宋徙四目相对。
“不可能。”
少年眼中却没有丝毫怯懦,反而隐隐透出一股隐约的傲气。
宋徙觉得不对劲。
“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遇缓缓说:“我是姑娘的奴才。”
“可你看着,根本不像奴才。”
阿遇仍旧重复:“我是,而且,与你无关。”
宋徙微微偏了偏头,觉得可笑又可气。
“阿窈,他留在你身边目的绝不单纯,你要信我。”
宋窈闻声,这才忽的回过神来。
她看向宋徙,拧起眉,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谁的心思不单纯,我已经知道了。”
宋徙一怔。
她在说自己……她害怕自己。
不等宋徙反应过来,宋窈转身就要走。
宋徙却不愿就这样让她再从眼前消失,凌晟的做派他早就有所耳闻。
在他眼中,宋窈本来就容易轻信男子,难不保也会着了凌晟的道。
“宋窈,你若是敢走,我今天就让人打断这狗奴才的腿!”
宋窈步子猛的停住,回头惊愕的看着宋徙。
连站在门外的宋念慈都被这番话惊住了。
宋徙一向明事理,心软仁慈,竟会为了宋窈说出这样狠恶的话。
她就这么在乎宋窈吗?
宋念慈第一次,听到哥哥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宋徙只是冷笑了笑,大抵和谢清渊一样,在官场浮沉久了,人命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宋窈看着昔日的兄长,却觉得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他竟会变得如此狠毒。
熟悉的是,他和谢清渊一样,最后竟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让阿遇让开。
阿遇自然不愿,却又被宋窈一把拉开了。
宋徙看见宋窈走了过来,他以为她是服软了。
意料之中的挑起眉,笑了。
等宋窈走到他面前,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宋徙的脸。
宋窈想,许久没有这样近的看过兄长了。
只可惜,兄长已经不是曾经的兄长。
宋徙见她久久不语,正要开口,一道耳光就落了下来。
宋徙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
他能躲得过阿遇,却没有躲开宋窈,大抵是不愿躲,或是不信,宋窈会忍心真的打他。
以至于,宋徙眼中一点点浮上震惊。
宋窈掌心发麻,抖得厉害,可目光却继续冷冷的盯着宋徙。
“你没有资格让我留就留,你也没资格动我的人!”
宋念慈看到哥哥被打,最先反应过来。
“你怎么……竟敢打我兄长?”
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碧水,径直冲向宋窈,扬手就朝着她而去,势要替哥哥打回来一般。
宋徙面色一变:“念慈,不可!”
但话音未落,宋念慈腕间骤地一紧。
一只手,忽然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宋念慈半点动弹不得。
然后就被一把推开。
宋念慈身形一晃,猛地往后踉跄数步,被宋徙一把扶住才堪堪站稳。
屋内众人皆是一怔,齐齐看去。
宋窈也顺着那只手,抬起头看向身前高大的影子。
是很熟悉的沉水香气。
裴烬周身裹挟着一层清寒,眸光冷厌,站在了自己身前,却仿佛一道巨大又温暖的罩袍,护住了她。
上次一别,便再没见过。
宋窈以为他们不会再离得这样近了,也以为,他不会再帮自己了。
不知为何,她忽然就觉得心安了。
裴烬先是凝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慢条斯理的摩挲了几下。
而后抬眼,目光沉沉落定在宋念慈身上,问:“你敢打她?”
一番话落,比宋徙更震惊的,是宋念慈。
她日日盼望着见到的,高不可攀的裴烬,此刻就出现在面前。
却是……为了护住宋窈?
宋念慈手腕还疼,若是搁在从前她早就疼的红了眼。
可她怔怔望着眼前的裴烬,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心头只剩酸涩翻涌。
“裴、裴大人……”
她满是不甘的替自己辩解,“是她先动手打我兄长,我不过是替兄长出气,有错吗?”
裴烬眉峰微蹙,周身寒意更甚,冷冷扫过她,道:“她是非对错,还轮不到你动手教训。”
短短几句话,却都是偏向宋窈,听得宋念慈心口更是滞涩。
宋徙见状,连忙上前将宋念慈护在身后。
他脸色难看的紧,方才被宋窈掌掴的屈辱还未散去,此刻又见裴烬这般偏袒,心中怒火更是难压。
“裴大人,此事乃是我宋家家事,还望大人莫要插手。”
裴烬淡淡侧目,又冷冷将目光落在宋徙身上,反问:“你的……家事?”
宋徙蓦地一怔。
只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却一下子戳中了他心中的难堪。
当初明明是自己亲手将宋窈逐出宋府、断绝所有亲缘,如今他们早就算不上一家人了。
宋徙僵在原地,不忍的看向了宋窈,知道自己不占理,可他不甘心。
裴烬并不愿同他多余争辩,哪怕半句,都是浪费。
他只是缓缓回头,目光落在身后的宋窈身上,寒意尽数收敛,只淡淡两个字:
“走吧。”
宋窈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方才竟然打了宋徙一巴掌。
还挺解气的。
看宋窈心神不宁,裴烬微微皱起眉,却浮出笑意。
“还怕?不用怕,我护着你。”
宋窈闻言,缓缓抬起眼,对上了裴烬的目光。
不知为何,有一瞬间,宋窈觉得裴烬变成了幼时的她。只是跪在地上,一身伤痕的少年从裴烬变成自己,而那个说会护着对方的,却成了裴烬。
她回过神来,眼底情绪平复,轻轻颔首,没有再多看宋家兄妹一眼,转身径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