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指尖轻轻抚过那三个字,眼底最后一丝对过往的缱绻与酸涩,尽数散去。
烛火摇曳,映着锦笺上“李时宜”三个字,一笔一划,皆是新生。
从今往后,她该是李时宜了。
或许,这本该就是她的名字。
从此以后,谢清渊,还是姜影,宋徙……都与她彻底无关了。
谢府,清水榭。
谢清渊坐在月光下,将自己那根新编的同心结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找不出和从前有什么不同,这才安心一些。
等宋窈回来了,看见这个,心底一定欢喜。
她一向在意从前的这些小东西。
柳如眉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参汤,看着谢清渊拿着根破绳子翻来覆去的看,就知道又是和宋窈有关。
她心底是克制不住的不屑与嘲讽。
丫鬟在一旁小声劝:“姑娘,夜深了,三爷今日怕是没心思见您。您白日里在大街上那一出,三爷已经恼了,不如明日再去?”
柳如眉低头看着手里那碗参汤,就已经快凉了,已经不能喝了,可她不甘心。
她还是不相信,谢清渊对自己的态度怎么会这么天差地别。
不过是宋窈没了个孩子。
一个孩子罢了,她自然也可以为谢清渊生。
她一把将碗递给丫鬟,果断道:“倒了。”
丫鬟接过碗,愣了一下:“这可是姑娘熬了一下午,特意送来谢府的……”
“我说倒了,你觉得这还能喝吗?”
柳如眉的声音冷下来,丫鬟也就不敢再问,端着碗退了下去。
柳如眉压下心底思绪,径直朝着谢清渊而去。
她知道,谢清渊现在应该不想见她。
今日私自来谢府,虽是征得了冯凝的同意,却也多多少少违背了谢清渊昨日对她说的话。
“师父,您一夜没睡,这样……如眉心疼。”
谢清渊听见她的声音,却没有看她,冷声道:“谁让你来的?”
柳如眉欲言又止,眼看谢清渊软硬不吃,她忽然就跪了下来,一把抓住了谢清渊的手。
谢清渊猛的一惊,急忙起身,挣脱了她的手。
“你做什么?”
柳如眉红了眼眶:“师父,昨日是我的错。我不该去拦师母的轿子,不该说那些让师母误会的话。我回去想了一夜,是我太着急了,只想着替您分忧,反倒给您添了麻烦。”
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是哭了一夜。
谢清渊忽然有些心软。
况且柳如眉也跟着他整整三年。
毕竟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家,当日对她说的话,也不过是在气头上。
他还做不到像宋窈那样狠心,说走就走,说不要就不要。
“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谢清渊的声音低下去,“昨日对你说出那样的话,是我的不是。”
柳如眉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又笑了:“没事,我不怪师父。”
这话说的有些酸涩,谢清渊心底更不忍了。
“你快起来,跪着我……成何体统?”
柳如眉就知道他会心软。
随即柔柔弱弱的起身,又试探问道:“师父,师母她……真的会回来吗?”
谢清渊一怔,他笃定道:“她会回来,她说了好,便不会骗我。”
柳如眉低下头,手指慢慢攥紧了裙摆。“那就好。只要师母回来,只要师父高兴,我做什么都愿意。”
谢清渊本就对她没有多少厌恶,如今见她主动低头认错,心头那点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他抬手虚扶了一把柳如眉,语气缓和了不少:“罢了,此事过去便不提了。”
柳如眉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温顺,垂眸道:“多谢师父。”
“你记住。”谢清渊看着她,神色郑重,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往后窈娘回来,你需得恭敬相待,不可再像从前那般不顾后果。今后,你……你与我也会有孩子,可她是我谢府正经的主母,只要你安分守己,好好对她,往后我和窈娘,绝不会亏待你的孩子。”
这话落在柳如眉耳中,却如同一根毒刺。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尖掐进掌心,指甲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不甘,几乎要冲破表面的温顺。
凭什么?
宋窈都要和他和离了,都那般绝情了,他心里依旧只有宋窈!
可她自然不敢表露半分,依旧低着头,声音轻柔乖巧:“学生记住了,往后一定好好侍奉师母,绝不敢再惹是生非。”
谢清渊见她这般听话,满意地点点头。
他手里还攥着那根同心结,想起了宋窈。
“其实,她从前也并非这般不近人情。”
“她比你还要多几分温柔,只是不爱读书,可她却一点也不逊色京中其他贵女。”
“那年杏花开,我去宋府送帖子。她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可她根本没在看,昏昏欲睡着……我一眼便忘不掉了。”
柳如眉挑了挑眉,冷笑着附和:“师父和师母……还真叫人羡慕。”
谢清渊没有听出来,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在听她说话。
他只在想宋窈。
等这次宋窈回来了,他一定……不会再叫错事再犯,不会再叫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