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渊察觉到母亲神色不对,看了过去,忽然问:“母亲,婚期定在了何时?”
冯凝一怔,回过神来:“下月九日。”
下月九日,还有不到半个月。
谢清渊垂下眼,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定要让宋窈在那一日前回到自己身边。
他不信,这京城里,还有哪家客栈敢顶着他谢府的压力,继续收留宋窈。
只要他稍稍施压,不过是一句话、一个示意的事,便能让那客栈掌柜乖乖将人赶出去,断了她所有落脚之处。
他要逼她,逼到走投无路,逼到无处可退,让她除了回到自己身边,再无别的选择。
谢清渊眸色沉了沉,想起荣贵妃娘家派人递来的橄榄枝。
他向来心性高傲,最不屑攀附朝中权党,可今日裴烬的拿捏掣肘,让谢清渊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无力。
若是有了荣贵妃母家的势力撑腰,他便不必再受制于人,更容易掌控局面。
思虑片刻,谢清渊缓缓下定了决心。
水至清则无鱼,这是这世道权宦逼他如此做的。
他只是……想让宋窈回到自己的身边。
——
柳如眉尚未嫁入谢府,名不正言不顺,断然不能留在谢府久住。
于是在这之前,便只能重新回到了前谢清渊特意为她购置的宅院。
月色暗沉,乌云遮月,院落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柳如眉屏退了身边所有下人,独自在正厅坐着,不多时,便有几个身影推门而入。
正是当初屡屡为难她的那几个亲戚的子女。
换做以往,柳如眉见到这些人,定然会心生怯意。
可此刻她端坐在椅上,眉眼间没有半分惧色,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是她叫他们来的。
如今自己要重新嫁人,自然要将这些泼皮烂事彻底解决干净。
柳如眉抬手,将手边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到几人脚下,银钱碰撞,声音脆响。
“拿着这些钱,立刻滚出京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她坐在那里,全然没了曾经在谢清渊面前装出的柔弱胆怯。
“若是敢再多留一日,你们的下场,就会和那几个老东西一样。”
这些钱,数额巨大,足够轻轻松松买下他们爹娘的性命,也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几人见状,皆是面露贪婪。
唯独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却依旧不满足,他上前一步,眼神阴鸷地盯着柳如眉。
没想到从前在他们眼中卑微苟活的柳如眉,一个除了皮相什么都没有的小贱人,如今换了身华服,自诩读了几本书,就坐在那里充起了贵人。
他冷笑一声:“这点钱,就想打发我们?”
柳如眉目光望向他,挑眉。
其他人见势,也明白了男人的意思,是想趁机多捞些。
“是啊,这点就想买你藏了这么久的秘密?柳如眉,你别忘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可都攥在我们手里!”
“若是我们把真相捅出去,你以为你还能风风光光嫁进谢府?野鸡终究是野鸡,别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柳如眉缓缓抬眼,眸底掠过一丝阴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尽可以试试,看看,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到时候会是什么下场。”
“别说这些钱拿不到,恐怕连你们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小心……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她语气平静,可话语里的冷意却毫不掩饰。
想到柳如眉能送他们的爹娘进京兆府大牢,那便就真的也可以要了他的命,那男人心头一颤,瞬间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其他人见此也是惧怕了,不敢再多说一句威胁的话。
临走时,男人又不甘心地啐了一口,恶狠狠地回头盯着柳如眉,阴恻恻地笑道:“柳如眉,当初你屈身嫁给我二哥做妾的时候,我就该看出来你是个这么心狠的女人,那时候就该直接把你沉塘,以绝后患!”
柳如眉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任由那几人拿起钱袋,慌慌张张地离开了院落。
待那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院落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浑身裹在黑衣里的人。
柳如眉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才说:“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
她抬眼,看向那几人离去的方向,眸底冰冷,哪有平时半分软弱:“把他们处理干净,一个不留。他们身上刚拿走的那些钱,也全都归你。”
黑衣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随即便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院落重归寂静,只剩下柳如眉独自坐在屋里的灯下,脸色在烛火明暗间,显得格外阴鸷。
她如今,什么都解决了。
就等着嫁入谢府,成谢清渊唯一的夫人了。
——
长公主一席话落,宋窈久久怔立,心神俱震。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生父会是那个人。
宋窈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不是的,殿下……殿下的过往之事与我无关,那个人也与我无关。”
宋窈满心抗拒,小二已经上齐了菜,可她却再没心思吃。
长公主还想说:“窈儿,你不必害怕,他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宋窈只觉得荒谬,听不下去,转身拉开门便要离开这里。
门一开,却险些撞进一道身影里。
裴烬还在,他没走。
他垂着眼,微微发凉的目光看着宋窈,一眼就看出她满心惶恐无措。
再看向她身后的长公主神情,就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他只是收回目光,抬起手,露出腕上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是你夫君,对本官所做的。”
宋窈一怔,似是没想到谢清渊竟敢对裴烬动手。
裴烬看她不说话,眼底有些意味盎然。
“所以,你打算如何给本官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