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一时茫然,这料子原本就是宋窈的东西。
她不过偶然见着,便旁敲侧击的问谢清渊讨来,哪里晓得其中来历。
她强撑着笑,心神慌乱,支吾道:“这是……这是晚辈……”
话到嘴边,却半个字也说不下去。
谢清渊心头一紧,已然察觉不对,可已然迟了。
老太君紧紧攥住宋窈的手,语气笃定,分明是要为她撑腰了。
“这是当年西域进贡的贡品,我只赏给宋窈一人。这世间,也唯有宋窈配穿。”
一语落地,柳如眉如遭雷击,错愕地看向宋窈,脸色惨白。
谢清渊也没料到会是如此。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知道再闹下去只会丢了谢府的颜面,当即上前一步,躬身道:“老太君息怒,是晚辈糊涂,记错了这布料来历,此事与晚辈的学生全无干系,全是晚辈的过失。”
柳如眉也连忙屈膝,声音已带了哭腔:
“是、是晚辈无知,冒犯了老太君,冒犯了师母……晚辈这就回去换下,再也不敢穿了……”
话未说完,眼眶已是通红,屈辱与难堪齐齐涌上来,只觉得满座目光都如针一般扎在身上。
若不是顾忌着谢清渊的面子,定然早就议论纷纷了。
老太君懒得再看柳如眉窘迫模样,淡淡一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不必跪在这里晦气,起来吧。”
柳如眉脸色惨白如纸,再不敢多言,扶着谢清允便起身慌忙退下。
一退至偏厅,四下无外人,谢清允才压低声音,怒道:“这事定是我那嫂嫂故意的!她明明知道那料子是何等重要,偏生不说,就是要看着你在众人面前出丑,叫你难堪!”
柳如眉紧紧抿着唇,指尖掐进掌心,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面上虽一言不发,心底的妒意与屈辱翻涌,却早已恨上了宋窈。
定是这样,宋窈那日故意不说清楚,就是算准了她会来寿宴,存心等着看她当众出丑、难堪至极!
好啊,那就看最后,会是谁留在谢清渊身边。
——
寿宴之上,气氛依旧热闹。
谢清渊和宋窈回到堂下。
他面色沉郁,压低声音冷嗤:“我竟不知,你的人品如此阴损。”
宋窈不明所以的看他。
“你明明知道那衣料的来历,为何不早说?如今闹成这般局面,叫众人难堪,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听着谢清渊近乎指责的质问,宋窈只觉满心疲惫,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淡了下去。
她轻轻抬眼,淡声道:“我说过的,是你不信。”
谢清渊猛地一怔,她的确说过。
他只得克制怒意,偃旗息鼓。
不过很快,他又瞧见了什么,压低声音嘲讽道:“别以为凭着一件衣服,就能在老太君面前得意忘形。鸠占鹊巢罢了,真正的尚书府千金,此刻正安安稳稳坐在那边呢。”
宋窈看过去,宋徙正在给宋念慈剥螃蟹。
他满心满眼都是对亲妹妹的喜爱。
宋窈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刺痛。
她抬眸,看向夫君眼中毫不掩饰的嫌恶,心口中酸涩与寒凉一并涌来。
如今,谢清渊的话越说越难听。
她,只是曾占了不属于自己位置的鸠。
仅此而已。
宋窈点头,不想再争:“是,鸠占鹊巢,我曾经占了宋念慈的位子。但是往后不会了。你想,我让就是了。”
谢清渊笑容一僵,没有明白她在说什么。
让位子给谁?
他正要追问,一旁已有官员上前敬酒,他只得暂且抽身应酬。
不过片刻,便就将这话抛在了脑后。
——
寿宴乐声渐缓,宾客各自叙谈。
老太君有些乏了,去了堂后休憩。
谢清渊心下不安,想着方才寿堂之上冲撞了老太君,又因国公府权势滔天,断不能因此生了嫌隙,便打算寻去单独拜见赔罪。
翰林府本不涉朝堂核心权谋,可满朝文武,又有谁敢不敬国公府。
尤其是御史中丞裴烬,虽与老国公素来不和,却是国公府独子,这些年,谢清渊也只在上朝列班时,远远见过裴烬寥寥数面。
只是才到暖阁外,便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谢清渊脚步一顿,只得敛声立在门外等候。
室内,正是世子母亲裴夫人的声音,语气殷勤婉转:“今日京中贵女齐聚,个个端庄貌美,母亲瞧着,可有合心意的?”
老太君淡淡一笑,语气笃定:“不必瞧,这些人里,没有烬儿看得上的。”
裴夫人轻叹了一声,又试探着道:“当年那桩婚约不了了之,如今也该为烬儿细细盘算才是。那……宋尚书家的嫡女宋念慈呢?当年您与尚书府老太太定下婚约,偏生宋窈那丫头不知廉耻私奔在外,婚事才耽搁了。如今真千金归府,依我看,若是他们成了,倒也正好圆了当年的约定。”
老太君闻言,笑意微冷,缓缓开口:“你到如今还拎不清?”
虽不是有意偷听,可那些话还是若有若无的传进了谢清渊的耳朵。
尤其牵扯到宋窈与自己相识前的事,谢清渊忽然想知道其中缘由。
裴老太君道:“当年我定下的婚约,从来就不是许给什么尚书府嫡千金,而是许给宋窈。”
“因为那是窈丫头,这婚约才作数。”
一语落下,如惊雷炸在谢清渊耳畔。
原来……宋窈昔日曾有过婚约。
还是,裴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