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哪有鬼?!”
杨泽安沉声追问,但也同时动作利落地一把推开了李雪。
李雪白着脸怯怯伸手指向门外:
“外面、外面有鬼,一个小时前,我看见院子门口有团黑雾……琉光追着那团黑雾跑了出去。
我、我也跟着追了过去。在西边那个、坟场,那团黑雾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大骷髅头。
吓死我了,泽安哥,你要保护我啊!”
杨泽安听完却急切问道:“琉光呢!”
李雪不识眼色地哆嗦着继续边哭边诉苦,伸手就要再来拥抱杨泽安:
“琉光没事,泽安哥,有事的是我啊!泽安哥,我都被吓得喘不过来气了……”
杨泽安没耐心再听李雪废话,抓住李雪肩膀急躁大喊:“我问你琉光呢!”
李雪被杨泽安这么一吼,总算识趣地憋住抽泣,委屈巴巴含泪对上杨泽安那双冰冷眼眸:
“我、我跑回来的时候,琉光、琉光被那个骷髅头用黑雾掐住了脖子……”
杨泽安喘息声加重,恼火怒道:“你把琉光一个人扔外面了?!”
李雪被杨泽安这副凶戾模样给吓得眼泪流更欢了,颤抖结巴着哭道:
“我、这不是想着回来搬救兵吗……再说、琉光她比我力气大。
我留下去、只会给琉光添麻烦,我这不是、赶回来找你了吗?
我、一个柔弱女孩,又打不过那些鬼怪。
这事、我没有错,我也是、无辜的受害者……泽安哥!”
杨泽安根本没心情听她诉苦,不等她把话说完就一把拨开她,捂住感到不适的胸口,转身就朝外快步跑了去。
我愣愣站在哭哭啼啼的李雪身旁,目送杨泽安背影消失。
脑子里不禁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反应……是不喜欢?
不过,也有可能是杨泽安责任心比较强。
毕竟琉光是为了他才来到槐荫村,遇上危险的。
于情于理,琉光在他身边出事,他都没法向自己与琉光的家人交代。
我扭头,目光落回哭得双眼通红,盯着院门口方向咬唇满脸不服气的李雪身上……
或许,可以用李雪逼一逼杨泽安。
我假好心地挪近李雪一步,轻声安慰:
“你别见怪,他就是这样,性子急。而且人命关天的事,换成你,他也会这么紧张的。”
咬牙又气又不甘的李雪闻言,深沉眼眸渐渐又有了希望:
“是吗?我还以为、是泽安哥不喜欢我……”
我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杨泽安是道门弟子,责任心强。
有些事他可以自己主动做,但不喜欢被别人逼着做。
我记得他之前就很排斥家族联姻来着。”
“排斥家族联姻?是么?”李雪擦擦眼泪,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
半分钟后,李雪虚伪地朝我抿唇一笑,“我去门口的水塘边洗把脸,你先忙。”
我颔首:“好。”
李雪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看热闹的杨大哥才从堂屋里慢吞吞出来。
“她啊,都回来半个多小时了,硬是躲着没露面,就等着泽安英雄救美呢。”
把用黄纸包好的朱砂递给我,杨大哥无奈打趣:
“你现在也学损了,故意告诉她那些话,是嫌她胆子还不够大么?”
我接过朱砂揣进口袋里:
“大点才好呢,你看杨泽安刚才的反应,我觉得不像是对琉光一点感情都没有。”
“琉光那么善良懂事的姑娘,泽安就算铁石心肠也该被这几天的相处暖化了几分。
这么一说,你这个法子的确不错。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我昂头看着杨大哥眼下的淤黑,关心道:“你还是忘不了郑棠姐。”
杨大哥苍凉一笑:
“你知道么,都说豪门无真情,豪门婚姻就是一场两个家族的完美交易。
但有一种姻缘,却是例外。那就是青梅竹马。”
杨大哥和郑棠姐就是青梅竹马。
少时最纯真的情谊,往往对之一生,都意义非凡。
“你不是会观落阴吗?怎么不想法子去看看郑棠姐现在怎样了?”我问杨大哥。
杨大哥却心善摇头:
“不可以,这样对小棠不好,万一她见到我,心里又生出了执念呢?
唯有忘却前尘,才能无牵无挂地投个好胎。”
也对,杨大哥再怎么放不下,对于郑棠姐而言,杨大哥都已经是旧人、过去式了。
我拿上朱砂回家,路上又遇见急得面红耳赤的杨泽安。
“我去坟地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琉光,她到底被弄哪去了!她还这么年轻,不能有事……”
杨泽安一拳头砸在柳树树干上:
“究竟是哪个王八蛋掳走了琉光!
别逼我找我哥开坛寻人,到时候让我知道是哪个家伙在祸害人,我非去把他的坟刨了,骨头烧了,骨灰扬了!”
我正想和杨泽安说,我来的路上似乎见到了琉光,准备带他去我看见琉光的地方再找找。
谁知一道虚弱的清澈女孩声忽然从身后轻轻飘了过来:“君、泽安哥哥……”
我与杨泽安同时惊讶转身。
看见的,却是一身血点子,长发凌乱,脸上还抹着两根血红手指印的琉光……
年轻女孩疲倦的踉跄往我们跟前走了两步,傻乎乎地朝我们露出一抹明媚笑容。
“泽安哥哥,风萦姐。”
杨泽安怔了怔,下一秒,陡然回神。
立即迈开步伐着急朝琉光跑去——
琉光也虚弱地加快步子迎过来。
“泽安哥哥……”
两人抱在一起时,是杨泽安先伸的手。
杨泽安后怕地责备道:“去哪了啊!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琉光声音发虚地轻轻说:“我、遇见脏东西了,它想掐死我。”
杨泽安听完忙将怀里的女孩捞出来,从头到尾仔细打量检查了两遍,
“没事吧?伤到哪里了?有没有伤到筋骨?我看你身上没有残留的脏东西气息……
没受什么内伤吧?要是哪边的骨头疼,你一定要说出来,我给你看看,要不然半夜会疼死你的!”
琉光乖乖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肩膀和膝盖可能破皮了。”
“你裙子上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仅仅是破皮那么简单!”
琉光委屈咕哝:“腰……被脏东西刺穿了。膝盖破皮破的有些严重,能看见骨头……”
杨泽安惊愕瞪大眼:“你疯了?都能看见骨头了还能叫破皮!怎么从它手里逃出来的?”
琉光很小声的回答:“我用了你给的护身符……”
杨泽安倏然哽住,深深看了琉光一眼,却没说话。
须臾,杨泽安把受伤的琉光打横抱起来,拿她没办法道:
“算了……能逃出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肯定吃了不少苦,我先带你回家,给你处理伤口。
腿别动,我尽量不碰到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的,我不疼。”
“都流了这么多血,还不疼!林琉光,你就不能像个正常女孩吗!”
琉光傻傻眨眼,糯糯轻问:“像个正常女孩,泽安哥哥就会喜欢我了吗?”
杨泽安噎住。
发红的耳根又添了几分新颜色。
错开与琉光对视的目光,心虚抱着琉光,恢复了先前混不吝的没心没肺模样,结结巴巴远远和我打招呼:
“小萦、我先带她、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去,太晚路上不安全。”
我淡定应了声:“哦。”
琉光说,是杨泽安给的护身符保她逃出生天的。
但,我怎么记得,杨泽安的护身符……
根本没用呢。
杨泽安功力不到家,画的护身符暂时还不顶用。
所以从小到大,我家里请的护身符都是杨大哥亲笔画的。
十六岁那年,杨泽安放暑假回来。
我去杨大哥家请平安符,回家路上恰好遇见风柔。
风柔死皮赖脸地非要让我把护身符让给她,杨泽安看不下去,就谎称我的护身符在他手里。
把他手里那张画好的平安符给了风柔。
风柔如愿以偿地捧着宝贝护身符开开心心回家了,等风柔走远,杨泽安才偷偷和我说,风柔那张符,是他临摹的。
虽然也加了法印,但他道法不精,画的符没有力量,只能骗骗外行人。
这几年杨泽安虽然和杨大哥学了不少道门本事,但画符这门功课杨泽安始终学得乱七八糟。
画好一张符需要记住的知识点太多了,还要背符谱,落纸每一笔都是有讲究的。
前段时间我还听杨大哥抱怨说,杨泽安画的符简直是有辱师门,学了那么多年,连个莲花头都不会画……
杨泽安画的符,别说是对付什么吃人的骷髅头了,就算是吓吓刚死的亡魂都费劲。
所以琉光……到底隐瞒了什么?
回到家,我把朱砂交给小白,小白手法娴熟地拿着一枚银针,蘸上细朱砂,放到蜡烛的烛光上烫一烫。
一针扎进商辛的膝盖骨缝里。
商辛靠在躺椅上吃痛拧眉。
苏灵儿心疼握紧商辛的手,聚精会神地盯着小白扎下去的每一针。
“你这腿,不是先天残疾。是后天所致,而且没有及时得到治疗。
你们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会把你这双腿耽搁成这样?”
小白百思不解地皱眉嘀咕道。
旁边帮忙拿银针工具的张特助叹口气,低声为商辛解释:
“京城的世家,都比较信风水玄术,我们总裁,是双生子。
京城豪门都说双生子会破家运,必须要送走一个才能保住家里不漏财。
我们总裁,就是被送走的那个。
夫人留下了在襁褓中哭声最洪亮的大少爷,为了防止总裁日后和大少爷夺权,老董事长就让医生把总裁的腿给用特殊手法弄断了,说是能保证总裁一辈子离不开轮椅。
总裁被送回乡下抚养,家里的意思是,将总裁养得体弱短命,让总裁能活个二三十岁就可以了。
所以总裁年幼时生病发高烧,几乎是全凭自己命硬,生扛下来的。
直到十五年前,总裁遇见了夫人,夫人懂药理,这才帮总裁慢慢调理好身体。”
“似乎是有这说法。”
北璃月嘶了声,摸着下巴道:
“我之前去过京城,在一个有钱商人家当保家大仙,他老婆怀的也是双生子,从检查出来他老婆怀的是双胞胎那天,他就开始焦虑了,一直上香问我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真像他说的那样,帮他吃掉一个吧!”
不停被刷新认知的张特助抽了抽嘴角,脸色煞白地看向北璃月,欲言又止。
余惊云用胳膊肘撞了撞北璃月:“老蟒你收着点,这还有个人呢!”
张特助瘪嘴欲哭无泪:“没事儿……你们也可以不把我当成人!”
苏灵儿柔声解释:“不用担心,张特助是自己人,他跟着子受七年了,从前也见过不少诡异现象……”
北璃月傲娇抱胸,“哼,我已经收着了。他后来把血淋淋的小女儿捧到我面前求我吃的画面,我还没和你们仔细形容呢!”
我听不下去的扶额深呼吸。
“那现在,他怎么又能回家了?”柳云响问道。
张特助摇头唏嘘阐述:
“那还不是因为大少爷自己作死,二十岁那年迷上了鬼火摩托,天天晚上跟一群有钱阔少相约去北三环的高架上飙车,越飙越猛,越飙越不知死活。
有一次和京城黑道上的少爷争风吃醋抢女人,把摩托开到最快,一路上各种炫技,结果为了躲对面行驶的大运,刹不住车,一头撞高架护栏上了。
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断气了。
家族不能没有新的继承人,那时候老夫人都已经五十来岁了,想再生,显然是没有这个条件,所以就只能把养在乡下的总裁接回来了。
总裁一进公司,三年时间就坐稳了总裁的位置,这十几年来,集团被总裁打理得井井有序。
老夫人呢,也开始后悔当年没有留下总裁了。”
“后悔有什么用?后悔能让儿子少遭些罪吗?
送去乡下养就算了,还要弄断他的腿!
她知道这些年,因为这双腿,她儿子多受了多少罪吗?
那医生也是缺德,直接彻底弄断不好么!
没有知觉,腿也就不疼了,偏偏打断骨头连着筋……
有痛觉,却使不上半分力气,实在太阴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医生和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有什么天大的仇怨呢!”
小白边扎针边吐槽。
张特助惆怅地替自家老板抱屈:
“光身体遭罪算什么。
总裁和夫人是在乡下结的婚,总裁二十二岁被接回家,夫人自从进了商家大门,就总被老夫人为难。
老夫人隔三岔五就趁着总裁不在欺负夫人。
六年前,夫人有一回疑似怀孕,结果老夫人当晚就让家里的佣人往楼梯上倒洗洁精水,要不是夫人身手好,那一摔别说孩子了,夫人还有没有命在都难说。
总裁实在忍无可忍,就态度强硬地带夫人去外面住了。
这几年,总裁身体越来越差,公司里的事,又越来越多。
夫人想尽法子给总裁找良医,试了无数种治疗方案,可都没能让总裁好起来。
老夫人从前就总拿夫人没有财力丰厚的娘家说事,看总裁病得严重了,就更加针对夫人了。
老夫人害怕总裁哪天一命呜呼了,家族产业都被大爷二爷他们抢走了。
为了稳住自家在集团的地位,甚至还从那些豪门里挑了个千金,说是有易孕体质,逼着总裁和那位千金同房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