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一股无形且奇异的气息自林熠周身悄然弥散开来。
这股气息看似温润柔和、内敛静谧,可但凡生灵稍有触碰,便会心神剧震,神魂深处本能地生出无尽战栗。
古朴棺椁之旁,林熠盘膝端坐,抱元守一,神色沉静肃穆。
他心神全然收敛,庞大的精神力尽数沉敛,全身心沉浸其中,潜心参悟完整的命魂篇奥义。
自命魂篇初成的那一刻起,林熠便清晰察觉,自身灵魂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不止如此,他对世间一切拥有灵智魂魄的生灵,冥冥中生出了一种融会贯通的通透感应。
他对生命本源的体悟、对生灵神魂的洞悉,已然踏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境界。
命魂篇,本就是执掌神魂的至高大道奥义,蕴藏着天地间最为深邃无上的灵魂真谛与本源至理。
此刻林熠不仅灵魂层次得到极致升华,自身精神力更是暴涨精进,隐隐间已然触碰到了念力的入门门槛。
以他这般年纪与修为,精神力能抵达此等境地,纵览古今,亦是举世罕见。
修成完整命魂篇心法后,林熠并未急于从修行状态中苏醒,而是静静沉淀调息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眸。
细细感受着灵魂深处此起彼伏的异样律动,林熠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欣喜,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不起半点波澜。
他抬眸望向悬于棺椁上方的养魂灯,灯芯中残存的牧家老祖最后一缕残魂,如风中残烛般明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湮灭消散。
林熠暗诵命魂篇心法口诀,随即双手掐诀,指尖遥遥一点养魂灯。
引魂!
灯中那缕微弱魂火骤然剧烈跳动,挣脱灯盏束缚,悠悠飘荡而出。
隔壁密室内,留守在外的牧家一众高层目睹这一幕,瞬间呼吸凝滞,个个瞠目凝神,身躯僵立原地,心中激荡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震撼。
密室之中,林熠单手稳稳牵引着牧家老祖的残魂,另一只手轻轻一拂,便将厚重棺盖缓缓推开。
随即双指凌空结出道道玄妙印诀,接连轻点向棺中牧家老祖的肉身。
瞬息之间,悬浮半空的魂火缓缓沉浮,精准落入牧家老祖眉心之中。
林熠双手法印变幻不停,命魂心法全力运转,一道道神魂道韵化作无形流光,源源不断灌入棺椁内的躯体。
历经一连串繁复精妙的印诀推演,他才暂且收势稍歇。
紧接着他袖袍一挥,密室中堆积如山的稀世宝药尽数凌空悬浮。
下一瞬,诸多形态各异、灵气盎然的奇珍宝药轰然爆开。
这些宝药皆蕴天地精纯生机,刹那间,一股浩瀚磅礴的生命气息席卷整间密室。
林熠未曾停下施为,任由漫天勃勃生机汇聚成滚滚洪流,尽数涌入棺椁之内。
早已生机断绝、肉身枯寂千年的牧家老祖,此刻最是亟需这股生命本源滋养。
“底蕴尚有欠缺,不过勉强够用了。”
林熠心中暗忖,手上动作丝毫未停。
以磅礴生机为媒介,助那缕残魂与脱离已久的肉身缓缓牵引、生出共鸣,顺势开始相融归一。
这般生机虽远不足以达到完美复生之效,但牧家老祖残魂油尽灯枯、时日无多,已是刻不容缓。
仅凭眼前这些滋养,足以助其破寂苏醒。
“魂归!”
一声低喝落下,林熠指尖再度点向牧家老祖眉心。
沉寂水晶棺中千年的苍老躯体,骤然猛地一颤,生出微弱生机悸动。
沉寂水晶棺中千年的躯体骤然猛地一颤,周身隐隐有淡淡流光萦绕。
肉眼可见的,牧家老祖原本干瘪枯槁、褶皱纵横的身躯,在无尽生机的浸润下缓缓充盈舒展。
凹陷的肌理渐渐饱满,干枯的皮肉重新丰润起来,褪去了死寂的灰败之色,透出一丝生人般的温润血色。
只是魂体离体千年,早已与肉身隔阂深重,绝非一时半刻便可彻底相融。
想要神魂归位、形神合一,还需时间静静温养磨合,循序渐进完成契合。
林熠见此情形,知道已是功成大半,无需再继续催动秘术。
他缓缓收了法印,运转的命魂心法骤然停歇。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席卷全身,浑身灵力近乎透支,神魂也损耗极大。
只见他额间布满细密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面色褪去了往日从容的温润,一片苍白无色,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只能勉强站稳身躯,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他抬手轻轻拭去额间冷汗,望着棺椁内生机渐复、正在缓缓形神相融的牧家老祖,长舒了一口气。
到了这一步,他能做的已然尽数做完。
余下的,便无需外力强行干预,只需任由残魂与肉身在磅礴生机中自行温养、慢慢契合。
接下来,唯一要做的,便是静心等候。
与此同时,自林熠参悟命魂心法之时,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李长老等人第一时间便杀回了落尘阁。
他们深知落尘阁正面临灭顶之灾,不敢有丝毫耽搁,手持至宝,几人同时动用全力催动,将至宝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毫无征兆地从敌人后方突袭,一举灭杀了大量敌军,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彼时,于一正与三大门派的掌门激烈斗法,双方势均力敌,僵持不下。
李长老等人的突然袭击,险些让三大门派掌门分心失守,遭受重创。
若非于一及时反应,联手李长老等人同时动用两件至宝,相互掩护,李长老等人恐怕早已被三大门派掌门围杀致死。
可即便如此,李长老等人在这场激战中依旧身负重伤。
尤其是那位白发老者,几人当中他修为最高,为了掩护其他人冲入落尘阁的防御阵法,主动留下来抵挡大部分攻击,硬生生扛下了碧云阁阁主的致命一击,一只手臂被当场削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却依旧死死抵挡,未曾后退半步。
三天时间里,笼罩在落尘阁上空的防御阵法,终究没能抵挡住敌人的狂轰滥炸,被彻底攻破。
留在落尘阁的众多长老,纷纷随同门主任然一同冲上前线,抵御外敌。
但凡面临门派生死存亡之际,依旧选择留下来的人,无不是对落尘阁有着深厚的情感。
换句话来说,落尘阁,早已是他们的家,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归宿。
即便明知必死无疑,他们也要拼尽全力,扞卫自己的家园,直至最后一刻。
三大门派以及各大家族几乎倾巢而出,兵力雄厚,光是人数方面,就已是落尘阁的数十倍之多。
相比之下,落尘阁的人手寥寥无几,这般悬殊的差距,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一时间,落尘阁内喊杀震天,金铁交鸣之声、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昔日宁静祥和的门派,此刻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事到如今,落尘阁已然到了强弩之末,他们一个个倒下,却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杀红了眼,即便深知无力回天,在临死的那一刻,也选择引爆自身修为,与敌人同归于尽,哪怕只能拉下一名敌人垫背,也无怨无悔。
身为落尘阁门主的任然,亲眼目睹着落尘阁长老一个个战死,双眸中布满水雾,眼底猩红一片,心中的悲痛与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手持至宝,不顾一切地轰杀着围拢过来的敌人,每一击都用尽了全力,周身的灵力激荡,早已染满了鲜血,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他是门主,是落尘阁的支柱,只要他还活着,就不能让落尘阁彻底覆灭。
就连慕容云海父女二人,面对陈家众人的围攻,也毫不留情,出手狠辣决绝。
他们与陈家的恩怨,早在慕容雪亲手斩杀陈华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更确切地说,早在当年陈家设计害死慕容雪母亲的那一刻,他们与陈家之间的恩怨,就已然无法化解,唯有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即便实力超凡的王恒,面对三大门派掌门的联手攻势,也渐渐力不从心、自顾不暇。
他拼尽全力,斩杀了两名围杀过来的筑基巅峰强者,趁着对方阵型大乱之际,强行挣脱了三大门派掌门的围攻,一路浴血奋战,才终于与任然等人汇合。
此时此刻,落尘阁存活下来的人已然不足十人。
除了李长老等人、慕容云海父女,活下来的长老就只剩下两人。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身负重伤,衣衫染血,气息微弱,却依旧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王恒主动上前,挡在众人前面,身躯挺拔如盾,一声令下,沉声道:“所有人,立刻退至后山!”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因为后山,有着他早已布置好的最后手段,那是落尘阁最后的希望,也是他们唯一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