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末年,大乱將启。莫声传脚踏两条船,一边是朝廷在江湖上的心腹,一边充任洪门的堂主。”
张天师缓缓说道:“哦,现在的不动堂其实就是洪门的一个支派。”
“朝廷害怕莫声传生变,就动用了太岁。”
“在中州,太岁曾经是司掌时间与命运的神明,在战国的时候,我们用的历法就是摄提格,用岁星的运动表示时间。”
“太岁的力量扭曲了莫声传的认知,让他以为自己有一个要出嫁的闺女,有一个不错的女婿,其实这都是他脑海之中被植入的概念。”
“莫声传召集门人弟子赴宴,而这个富恩,他在婚礼即將开始,莫家门生故旧结合的时候,带来了岁星的力量,將它们全部吞噬了。”
“毕竟婚丧嫁娶,既然不是上门女婿,哪里有在女方家里办婚礼的道理所以富恩会先问一句,不知道是哪位嫁人。”
“因为,莫声传一个女儿都没有。”
“太岁的力量,不仅能够扭曲时空,更重要的是它顛覆一切认知。”
“这是我们过去很多年不曾面对的情况。幽冥越来越靠近我们的世界,沉睡的诸神正在復甦。”
陈瑛想起了某个舔狗。
人彘小子的“嫁梦”,应该就跟太岁有著扯不清的关係。
“控制太岁,其实只是我们最近才做到的事情,在这之前莫镇其实是处在失控状態,太岁控制著已经变成邪祟的莫声传,还有很多误入这里的修行人,稳步推行著自己的计划……”
陈瑛默然,自己其实也算是太岁计划之中的一部分,也不知道当初进入莫镇的时候,那位古老的神祇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幸运的是,太岁並没有完全復甦,他对莫镇的控制更像是梦中囈语,莫声传其实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整个莫镇內的人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们最终还是控制了这里,等这样的场景反覆上演,太岁最终陷入沉眠,天师府就会完成最后的工作,我们在这里设置符籙,將这里从幽冥和现世剥离,变成一个標准的仙家洞府。”
张天师看著陈瑛。
“这就是仙家洞府的由来,也是天师府为什么严格进行管控的原因,因为一旦失去控制,我们可能就会失去整个世界。”
幽冥之中的力量已经归於寧静。
不管沉睡的太岁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明,它曾经尝试復活的举动都已经被天师府小心而周密的破坏掉了。
莫镇头顶高悬的黑色太阳,就藏著太岁的本源。
时空已经被扭曲,莫镇里江南提督释放太岁的故事会一次次上演,太岁会在昏沉之中重复著它脱困的故事,如同告慰神明的祭祀。
最终它在祭祀之中陷入长眠。
直到脆弱的平衡被破坏,然后进入全新的轮迴。
“这些隱秘的消息,我师父知道吗”
“有些话不能说尽,莲尊或许能够猜出来一二,但是我们不会將內情完全吐露,即便武当也是一样,因为这是危险的赌博。”
张天师年轻的面孔之下写满了忧虑。
“神明的力量如此强大,今天能够顶住这种诱惑,明天呢后天呢就算有人能够拒绝为了自己去利用古神的力量,但如果是为了天下苍生呢”
这句话从当代天师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有份量。
“鹤传秋是一代豪杰,他可以为了心中的正道捨弃自己的一切,但是武当换了个掌门会怎样如果鹤传秋为了心中的正义,被古神所诱惑又会怎样”
当代天师看著陈瑛:“天师府在歷史上付出了太多的代价,我们必须採取一种审慎地態度。所以当鹤传秋和莲尊开始行动的时候,我们採取了作壁上观的態度,这不是因为我们对青教姑息养奸,而是我们明白,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他们。”
“前辈的意思是,青教从来不是一个由人主导的组织”
“青教一点点演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背后所存在的力量,你也看见了。”
“重阳宫中那道扭曲的影子,就是修行人心中的执念,这种东西,不是一个修行人所能演化而成的。”
张天师嘆息一声。
“古老的神祇一旦復甦,人力根本无法抵抗,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听天命,尽人事。”
“前辈是想告诉我,胡不归很危险”
天机宫也是灵巫集团的一部分,他们自然也清楚解放仙人秘境的危险之处。
不过在武当品剑大会开始的时候,胡不归公然放出消息,等於是直接挑战了天师府控制下的秩序。
陈瑛当时只是认为这是普通的正邪交锋,不同的势力划分地盘,现在看来,背后的深意也值得深思和考量。
“这……”
张天师语言之中略带一丝犹豫。
“直接说吧,崑崙墟的运转,有著明显的限制,如果引导一个神明就能加以封印,我想洞庭君也不会在东海里面沉睡这么久。”
“进入崑崙墟,一定有一个非常严格的限制条件,而且这对那位大人,应该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陈瑛见识过了舜的力量,反而降低了对崑崙墟的评价。
“而且既然有崑崙墟,那么自然也就有须弥山,不同的古神对待这个世界,有著完全不同的態度。”
陈瑛开门见山。
“有些人就是要把虚界直接拉过来,毕竟这个世界对他们而言只是猎物。”
“而有些则是要保护好这个世界,不知道前辈能不能告诉我,如今我们可以相信的有谁”
陈瑛很想知道,在如今这个宏伟的局面之下,帝国与罗斯人他们背后的那些存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態度。
“我们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所以我很担心天机宫。”
“差不多九百年前,重阳宫现世,当时的他们还只是一个正常的修行派系,跟天师府也算是有些联繫,追求的是万法合一,调和儒释道三教。所以从这个层面上说,全真从来不是纯粹的玄门。”
“不过再后来,重阳宫就渐渐变了模样,不断的向著玄门靠拢,同时也有別的力量掺杂了进去。”
“最终形成了今日的遗憾。”
“我很担心重阳宫的事情会在天机宫身上重演,但是胡不归……”
当代天师摇了摇头。
“从某种程度上讲,他比鹤传秋更加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