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前,八闽外海。
庞大的钢铁舰队缓缓向前挪动,十二艘运输船,十六艘炮舰,八艘补给舰。
萧洛水手持一柄短刀缓缓雕琢著手中的木雕。
一尊精巧的送子观音在他手上完成,所费不过十几秒钟而已。
他將观音木雕放下,身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神像。
托塔天王、骑牛老君、文武財神、救母目连……
他坐在一地木屑之中,神態安然。
在他身旁,是一群相貌完全一致的军官,他们穿著整齐的制服,正在进行紧张的图上作业。
无线电內传来不同的呼叫,参谋军官迅速地下达不同的指令。
“报告指挥官阁下,我军距离南平府不足十二海里,敌军炮火已经开始反制。”
“东南方向发现敌军侦察机,防空火力准备。”
“敌军火力击中攻击邪祟群,南平府南部登陆场未见敌军防御情况,准备登陆作业。”
萧洛水看著匆忙的军官们,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阁下,敌军防御严重不足,是否命令第二梯队进入现世,展开登陆作战”
“隨便吧。”
萧洛水下了命令。
“请您下达明確指令。”
指挥室內的所有人一同停了下来望向萧洛水。
“我们不过是部署在这里的疑兵,用来牵制白莲教方面的力量。並不需要真正的打回去。”
萧洛水淡然说道:“维持存在,保证威慑,这就已经足够了。”
“请您下达明確的指令。”
参谋军官篤定地问道。
“听不懂吗”
萧洛水万分无奈。
他现在已经没有愤怒的情绪了。
这些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士兵什么都好,就是这个较真的功夫让萧洛水恨不得把它们都给去枪毙了。
“停止登陆,在外海游弋,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萧洛水下达命令之后继续雕刻著手中的神像。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个诱饵,一个用来吸引陈瑛注意力的靶子。
从八闽撤退之后,在东寧驻守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位置。
一个弃子,一个诱饵。
如今出现在南平府外,並不是真的要反攻大陆。
只是用来吸引陈瑛的注意力罢了,让他將视线从真正的威胁上挪开。
“什么无足之龙,连个初出茅庐的小辈都搞不定,耽误大事。”
萧洛水咬紧牙关。
他已经得到了尤老战败的消息,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要继续维持对南平府的威胁。
“陈瑛已经出现在广府了。”
一张面具凌空出现,它並无身躯,面具后面只是连著一片深沉的黑暗。
古老的儺面苍白而没有花纹,就像是做到了一半被弃置了一样。
萧洛水看著这张面具,浑身犹如坠入冰窟。
“您,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毕竟当初是我把你们从天梵寺带出来的。当然,也通知你紧要的信息。”
那张面具淡然说著,没有任何一丝感情波动。
“那我们这边……”
“陈瑛的力量又有提升,所以第二批舰队已经退回锚地,你们需要注意的是……”
天空之中响起尖锐的爆鸣。
火雨从天而降,死神张开巨镰收割著偽人的灵魂。
“活下来。”
苍白儺面消失,陈瑛的身影出现在南平上空。
幻化的分身已经带著全国忠去了南平府跟文汝止见面,
天基武器缓缓开火,漆黑的羽翼在陈瑛身后张开。
掠魂之镰轻轻挥动,无数的灵魂向著陈瑛飞来。
“只不过是一些渣滓,甚至连那些擬制灵魂都不如。”
陈瑛感应著死去的这些生命最后遗留下来的灵体,就像是咀嚼过扔在地上风乾的口香糖,没有任何意义上的价值。
“这些人工生命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陈瑛看著航,还有一部分直接被轰成了碎渣。
鲜血和残肢在海中漂浮,化为浮沫。
“构成这些战船的钢铁蕴含著阴沉的神秘,它们应该都是在虚界铸造的。看来当初在八闽遇到的复製人並不是孤例,青教在虚界之中还潜藏著一支大军。”
天火降下,审判已临。
陈瑛並没有將之全部诛灭,而是悄然在其中布置了一只渡鸦作为信標。
將这支舰队彻底毁灭毫无意义,如果能够找到青教的秘密基地,才是这一切的终极目的。
“分散我的注意力吗”
陈瑛向北望去。
自己现在有三个选择,一个是儘快前往高丽,稳定白莲教的核心。另一个就是去武当,跟鹤传秋匯合。
最后就是穿过层层雾气,前往关中,陈瑛本能地认为,这一局的关键因素就在重阳宫。
“重阳宫歷代掌教都是青教中人,不得不防。”
陈瑛从来没有相信过虞定一,更不要说素未谋面的封道生了。
下一个瞬间,陈瑛跟渡鸦变幻的分身完成了互换,將自己的力量彻底投射过去。
在跟尤老的战斗结束之后,陈瑛除了无名煞气更加充盈,获得了海量的神秘与灵能。
更大的收穫则是对时空法则的控制,神经网络丛林计算出一种全新的咒术,用来解决渡鸦数量不足的问题。
就是陈瑛之前交给邓荣的徽章。
这种渡鸦徽记除了不能移动,必须其他人携带之外,几乎完美替代了渡鸦的几个主要功能。
首先就是可以通过渡鸦直接跟陈瑛取得联繫,借用陈瑛本身的力量,同时具备操控天基武器的部分权限。
其次就是可以提供一个信標,让陈瑛的本体通过道路权能出现。
而通过跟毗沙门天宝塔构建联繫网络,由神经网络在背后提供支持,陈瑛可以控制的道標几乎是没有上限的。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这个东西寧缺毋滥,必须交给最合適的人。
因此陈瑛也只是配发给了几个少数人物。
不过经此一战,自己拥有某种长距离穿梭能力也不会是什么秘密了。
“前往高丽……可是八闽这边……”
文汝止心中颇为犹豫。
“最多十几秒钟就可以来回。”
陈瑛淡然说道:“不过这对我来说负担也很大,可能短时间內不能动手。”
陈瑛当然没有这种负面效果,只不过钓鱼这件事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多打窝才能钓到大鱼。
“好,我担心天下盟对本教不利。”
文汝止將最新的消息匯总过来,陈瑛也皱紧眉头。
天下盟、飞雪楼,中州的大势力们一个又一个的站在了青教一边,鹤传秋预料到眼前的这一场乱局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或许对於这个嫉恶如仇的老头来说,他早就受够了这种黑白不分的日子,恨不得直接大战一场吧。
“先去王京,保住本教的基业,文先生,请您跟我来。”
陈瑛將手一张,脸上流露出一丝惨白。
“打开这么长的虚空甬道,已经超过了我的极限,我们必须快进快出。”
“好。”
文汝止根本不带任何停留,他抓起一个木盒,直接跳入了前方的甬道之中。
陈瑛隨之而入,只留下全国忠和剩下的人在指挥室內若有所思。
王京。
天幕已经被血红所染。
这座寧静的城市现在沐浴著烈火。
喊杀之声隨处可见,枪炮的轰鸣与咒术的吟诵此起彼伏。
“高丽人一个可信的都没有。”
东方希胸口流淌著鲜血,他握紧拳头,身后如同夕阳欲沉。
一个穿著黑色紧身衣的窈窕身姿站在他面前,紫色的长髮如波浪散下,安从心抚摸过手中的匕首。
“二师兄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吗”
东方希眯起眼睛。
“你到底收了谁的好处,居然敢背叛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