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倒先生话语之中透露的信息很关键。
尤老再有一刻钟的功夫就会到来,恶战必然开启。至於老长虫要借用这一刻钟的时间布置什么,安排什么,此刻已不在陈瑛的考虑范围之內。
不过这山峰上的变数要赶紧除去。
陈瑛右手伸出,手指虚虚一引,空间划出一道道褶皱,在这空间的波动之中,龙鳞丹炉向著空中不断飞旋。
“血华啼杜宇,阴洞吼飞廉,比人心山未险。”
龙鳞丹炉之中的精巧设计,陈瑛心中也觉得佩服。
当年在这山峰之上修行的南宋修行人在大限將至之时,特意將整座山峰挪入幽冥之中,並不是他真的愿赌服输,要清清白白离去不给这个世界留个邪祟祸患。
而是要进行最后一场赌博,赌的是他自家的性命。
此人必然是丹道上的大行家,他將自己送入丹炉之中,硬生生的將自己炼成一枚肉丹。
於此同时,他也利用山川局势做下布置,在这道观之中设下种种诅咒,免得被人坏了好事。
只等炉中丹药成就,这就是他归来之时。
这肉丹之中凝练了他全部的灵智,一旦被邪祟吞没吸收,他就可以反客为主,借著邪祟之身重生,获得真正的长生不死。
这种做法,在汉唐之际颇为流行,称之为外丹法。不过是以天材地宝炼就大药,吞入腹中以求长生不死。
这位修行者加以改造不得不说是另闢蹊径,多了不少成功的可能。
不过他能不能成,最后一步演进如何,陈瑛並不关注。
这条路若是能走通,现在也不会有青教兴风作浪。
既然这肉丹需要邪祟作为载体,而外面的那些东西又覬覦此物,乾脆一拍两散,免得在这里影响后面的战局。
陈瑛一出手,那丹炉滴溜溜向著大海砸落,在山上盘踞了不知多久的怪蛇终於压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张开利口向著空中的丹炉咬去。
无数美人蛇在空中炸开,大蛇几乎在一瞬之间转换了自己的形体,同那龙鳞丹炉融为一处。
血肉、骨骼、女人的头颅,凌乱的黑髮……一切变成热蜡而龙鳞丹炉成了嵌在怪蛇口中的蛇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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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术数算出来他能成吗”
陈瑛右手挥动,一柄无形的镰刀切割,將道观之中的重重诅咒尽数破去。
潦倒先生闻言看向陈瑛:“这件事情的结果已经註定了,我说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个好回答。”
陈瑛微笑。
此刻海洋之上,又有几头邪祟忽然出现,想要夺取怪蛇口中的丹炉。
一头遍体鱼鳞的独目巨人从海中升起,他的身上儘是狰狞的巨口,伸出右手向著怪蛇的脑袋抓去。
一只生就四只翅膀的黑色怪鸟张开六只漆黑的巨爪,自天际翱翔而下。
在远处,还有更多邪祟的气息显现,丹炉之中的灵丹似乎对它们有著难以想像的诱惑力。
“这就是灵性的香气。”
陈瑛已经得出了结论。
神经网络的不断计算和推演,已经找到了灵丹香味的根本来源。
丹炉之中的那枚肉丹,其散发的香味如同人类澄澈的灵魂,这种香气是邪祟无法拒绝的,几乎构成了他们追逐的本能。
“这也就是为什么邪祟会不断的捕杀人类,除了对血肉和生命的憎恨,很多邪祟都渴求灵性。这灵丹对他们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陈瑛再次现身,转瞬之间,就出现在了龙鳞丹炉之旁。
他缓缓向前击出一拳。
纯粹的灵能以一种独特的韵律爆发,在陈瑛的拳上构建出一个恐怖的端点。
这一点上,空间本身都在破碎。
天极禪震。
一阵令人牙酸的波动之后,空中咆哮的巨蛇,狰狞而来的四翅怪鸟和独目巨人,都在转瞬之间崩溃。
他们的神秘、血肉、能量,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束缚,归於最原始的状態。
剎那之间,天朗气清,妖邪无踪。
陈瑛拉开丹炉,看著里面最后一抹匆匆消解的紫色火焰,一个好似婴儿的紫金丹丸正躺在炉中,诡异的香气此刻更盛。
那丹丸似乎感受到了陈瑛的注视,缓缓向著丹炉內退去。
“既然死了,就要死个乾净清白,花费多少心思,最后不过是变成另外一种邪祟。”
陈瑛伸出一指,天极禪震再次发动,將这紫金丹丸抹去,它发出一声低哑的悲鸣,重新归於无形。
噬月之影仿佛一道並不存在的虚影,自陈瑛脚下展开,这里存在的一切神秘尽数吞没。
陈瑛脚踩龙鳞丹炉,轻飘飘地落在潦倒先生面前。
“我说了不用算,因为它们最后都是一个输。”
这老道人胸口的伤口仍然在冒著金色的液体。
陈瑛扫了他一眼。
“这道伤是谁做的”
“这不重要,因为他来了。”
潦倒先生囫圇爬起,向著大海望去。
“我就不耽误您几位的大事了,反正您也知道去哪找我。”
他说著就奔著道观外跑去,也不知道这汪洋之上一座孤封,他是要跑去哪里,玩铁人三项游回去吗
陈瑛一挥手。
一团沙尘从地上震了出来,在玄天曼荼罗之中滚了一下,得到了神秘的填充,化为两尊石人直接將这潦倒先生摁在了原处。
“您这一手黄巾力士的手段从哪学的没听说白莲教有这样的本事啊”
“我在少林寺当火工头陀的时候偷学的。”
陈瑛隨口应付一句:“你要跑也不著急这一时半刻,等他真过来了再走也不迟。”
这个潦倒先生,算的准不准另说,戏癮是真的大。
现在尤老的气息终於出现,他就要玩横渡大海这一手。
陈瑛望向南方。
铅色的海浪停止了翻滚,喧闹的狂风也归於寂静。
空气之中只有一阵阴冷。
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阴冷。
一个穿著黑衣的身影正从南方缓缓而来,他脚踩著升腾而起的海浪。巨浪在空中凝成一座小山,无数邪祟的身影在海浪之中咆哮不休。
来人的脸上清冷而慵懒,带著一股玩世不恭的样子,样貌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岁。
这股如真似幻的气息,倒是跟尤老如出一辙。
陈瑛看向远处的黑衣人,怎么,这老头动手之前先去做了个整容手术
“前辈这是从庐山五老峰来的吗”
这一手返老还童的战术,怎么跟童虎一样。
陈瑛轻声问候,却是震动天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