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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皱著眉头看了陈瑛一会，似乎是想找到当初故人的影子。
“当初听说你家婆婆出事，我心里也很著急，但是教中有过明令，不让我们跟你家接触，教规森严，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后来文汝止那里传回消息，说他已经在照顾你，我也就放下了心。”
陈瑛听到这里，才知道別人是先礼后兵，这位王香主先兵后礼，先说出来大家不一样，然后再强调双方之间的渊源。
“我与文汝止是多年故交，经常有书信往来，他对你讚不绝口。后来看你在教中行事，一板一眼都有章法。陈家后继有人，我也很欣慰。”
王承说到这里笑了笑，然后神色严肃道：“陈瑛，你是我们自己人。”
自己人
陈瑛看著这位王香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教中的都是自己人……”
“你是，但有些人不是。”
王承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
“按理说教主的弟子，我们没资格置喙，不过东方希还算是兢兢业业，慕秋池呢全不著调。郭允天生死不知。那个安从心更是非我族类，一个高丽女人，能有什么用更不用说明远黛，有没有都一个样，天天躲在高丽做研究，能研究出来什么”
“教中这两年，在南边別开生面，还不是靠文汝止和你敢打敢拼”
王承看向陈瑛：“不只是我，教中很多老朋友，都觉得你很不错。”
这话就有些过头了。
陈瑛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復。
交浅言深乃人生大忌。
王承一上来就聊起了过去的故交，说什么自己跟陈家关係匪浅，又表示愿意支持陈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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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陈瑛本身对白莲教这一摊没什么兴趣，更何况就是有兴趣，自己为什么要跟王承这样的人合作
直接找文汝止和东方希不就好了吗
但是陈瑛也不能驳了王承的面子，只能应承著往下接著说。
“多谢各位前辈抬爱。”
“怎么，陈婆婆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承皱著眉头问道：“前段时间还听说无终城在岭南现身，需不需要帮手”
“唉，还是没有头绪。”
陈瑛隨口应付两句：“不过能推测出来此事跟青教有关。”
“这伙妖人。”
王承毫无身为妖人的自觉，跟著陈瑛抱怨了两句。
“你这次是来找不动堂做生意的，生意怎么样”
王承倒是真有几分师门长辈的意思。
“我跟薛无衣有些交情，这次来是想跟他敘敘旧，然后聊聊南洋的那些果品。”
陈瑛盘子里大笔的买卖，隨便说上几个不要紧的就能糊弄过去。
“而且南洋重建也需要资金，占下了星岛的地盘，希望可以请不动堂过去投资。”
“洋人的鸟毛规矩实在是太多了。”
王承听到这里没有了任何兴趣。
“薛老七现在人在洛阳。你这一路怎么来的”
这就问到关键了。
“我坐著飞艇到了松江，沿著运河偷偷一路上来的，也算是游览一番湖光山色，这条运河的確是不比当年了。”
“谁说不是呢自从洋人来了，海运就兴盛，虽然天津卫还是那个天津卫，但是沧州、德州、临清就不比过去了。”
王承倒真是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这个世道，变化的太快了。”
“谁说不是呢”
“今晚我在萃华楼摆酒，请你跟咱们地面上的几位豪杰坐一坐。”
“嗯，我是偷偷来的，还是不要惊扰太多。请老前辈多多担待。”
“无妨，那也无妨。”
王承笑了笑：“那就在我的住处，咱们爷俩小酌几杯。”
陈瑛自无不可。
这日就在沧州住下，跟王承游览一下周围的风景名胜，一副浑然不著急的样子。
如今南洋那边大体平定，岭南也没有风波，在这里为了青教的事情耽搁一两天也没有什么。
最终还是王香主贵人事忙，在这里招待了陈瑛两天，就因为教中事务繁忙不得不告辞准备返回豫州。
“不动堂和唐门打出了真火，如今在豫州摆开战场，我看这件事没法善了，之前准备请当代天师出来做个和事佬，他也全不表態，这样搞下去，怕是要在天上捅出来个窟窿。”
陈瑛也知道王承的意思。
高手调动神秘，特別是顶级高手，很有可能撕裂虚空，如果构建出了通往幽冥的甬道，另外一边的妖魔鬼怪不断衝过来，那就是標准的人道主义灾难。
一般来说，真正的高手对决，双方虽然不会留著力气，但是只要不是特意为之，绝对不会造成严重的后遗症。
而且即便造成了连通幽冥的孔道，也有办法进行
“我还以为两边比较克制。”
“克制就算是不动明王想克制，
王承嘆了口气：“唉，就算是咱们教中的人手也不能例外，它们两家到处逼人选边站队，我看咱们白莲教早晚也要选一家。你是不是比较支持不动堂”
“如果非要在唐门和不动堂里面选一家，我也只有选白莲教。”
陈瑛答非所问：“敬而远之不行吗”
“以前还可以，现在两边渐渐杀红了眼，若非同道，即为仇敌，我看这件事难以善了。”
“主要是咱们的信眾都要照顾到，既然要保全他们，少不了要跟这两家打交道。所谓信仰，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就好比这次沧州过大兵，有铺面的商人，不管大小都要承担五百银洋的开拔费，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但是有了咱们白莲教，信眾只要交一百就好。”
王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若是钱不趁手，教中还能代付。”
“如此说来，岂不是人人都要加入咱们白莲教。”
“怎么会，这都是有代价的。入教的商人，一切经营，三十抽一。入教的农人，有了收成，也是三十抽一。而且若是地主，每年收佃户的地租，也有上限。”
“这是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也是教中真正的根基。”
“今年过大兵，教眾们算是少掏了些钱，可如果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入教就是件麻烦事了。”
“江湖上这个帮那个派，来来回回都是这点事情。你我总不会相信真空家乡那一套吧其实就是教中的信眾，大部分也都是半信半疑，不过是代代传承而已。”
王承看著五大三粗，实际上很有思辨和批判精神。
“天下大乱，咱们就看上去红火些，因为终究能给人一个盼头。等到了天下安寧，咱们也就萧条些。不过只要这世上还有苦人，就还会有咱们的一席之地。”
王承说著双手合十。
“什么叫普度眾生，咱们这才叫普度眾生，比庙里面那些木像泥胎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