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前面引路,马如龙悄然跟在后面。
星岛的街道还算宽敞,不过少年郎一直挑著小路在走,很少走大路。
这让马如龙心里有些担心。
“这小鬼莫不是藏著別的心思”
乱世之中,人心不定。再善良的人在生死存亡之间,都可能因为一念的变化而成为恶鬼。
马如龙倒不是担心什么,他对自己的身手有著十足的自信。
他担心的是头上的那只渡鸦。
若是路上凭空生出波折,耽误了瑛少的大事,他可就担待不起了。
“小孩,怎么专捡小巷子走,不走大路”
“阿叔,你是刚来星岛吗我们华人是不能走大路的。”
“不能走大路,怎么会有这样的规矩”
“是会长们定下来的,现在街上全是鬼佬,看见我们非打即骂,会长们怕起衝突,就叫我们多走小路。”
“这是什么规矩”
马如龙根本不相信:“难道走了小路,就不会挨打了吗”
这些小巷子地面不宽敞,更容易动手,打起来跑都没地方跑。
“一样会挨打,但是小路上人少,挨打也会轻一些。”
马如龙皱紧眉头。
他本来就是个火爆脾气,不然也不会放著好好的官军不当,跑去落草为寇。
如今听到少年这些话语,只感觉胸口压著一块大石头。
怎么在海外要受到这样的欺负。
“小孩,你是哪里人叫什么”
“我,我就是星岛人,我叫小安。”
“听你的口音,你家不是八闽的吗我是南平的。”
马如龙轻声问道,他在八闽港九行走多年,八闽话和岭南话张口就来。
“我阿爹是从八闽下南洋討生活的,所以教了我八闽话,我阿妈是马来亚人,她不怎么会说汉话。”
“这样啊,你是我们八闽的孩子。”
马如龙接著问道。
“你阿爹呢”
“阿爹死了,前几年发疟疾。”
少年脸上儘是麻木:“阿爹没挺过去。”
“那你妈妈呢”
“我阿爹是橡胶园里割胶的,他死了,老板就不用我们家了,阿妈带著我们来了星岛,阿妈给別的老板当佣人。”
少年低下头。
“阿叔,你真的给我一金镑吗”
“是的,阿叔跟八闽同乡会的蔡老板是亲戚,我这次是来找他的,你如果能带我找到他,我给你两金镑。”
“谢谢阿叔,我妹妹病了,阿妈没钱买药,每天晚上都在哭。我也没办法。”
小男孩左右看了看。
街道的另外一边,几个剃著光头的鬼佬缓缓走了过来,他们看见马如龙和小男孩,挥动著中指。
“阿叔,我带你走这边……”
小男孩低声说道:“他们不好惹。”
“不好惹不过就是几个小孩子,比你大个两三岁,怕什么”
马如龙看著对面的那几个鬼佬,看上去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样子,穿著跨栏背心,三五成群地钻了过来。
“鬼佬的大人还讲道理,不会打死人,这些小孩下手没轻重,经常打死人,他们都不是大人,星岛的警员都不管他们。”
“这样啊。”
马如龙心里盘算著。
若是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必然上去给这些小子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山东响马的厉害。
可是现在身上有著陈瑛的任务,去八闽会馆找那个姓蔡的老头要紧。
“咱们绕开他们。”
马如龙话音刚落,那几个半大小子已经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们摆弄著各种手势,其中最大的那个拿著一根粗木棒,衝著地下粗鲁的比画著。
那是一个穿著长衫的中州老人。
看上去差不多已经有六十岁,脸上带著一副歪歪扭扭的眼镜,鼻樑已经被打破了,鲜血污染了整张脸,他好像是个破口袋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一个鬼佬少年拉起老人的脑袋,粗鲁的用手指翻开他的口袋,从里面摸出来一个已经封面已经开裂的皮包,將里面花花绿绿的纸片抖落下来。
“喂,米虫。”
他用不熟练的中州话嘲讽道:“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老人的手像是麵条一样垂在地上,马如龙感觉血在往头上涌。
“阿叔,快走吧,趁著他们没有过来。”
马如龙忽然想起陈瑛临行前的交代。
准备好当个民族英雄。
这也是瑛少计划的一部分
马如龙想到这里,人已经如箭一般射了出去,飞起一脚踹在了那个少年的脸上,一蓬鲜血直接爆了开来。
他出手极重,招招都衝著要害,下阴、咽喉、双眼、不过三拳两脚,就把这伙少年打了个七零八落。
“贱种。”
马如龙抬起脚踩在领头的少年脸上。
“贱种。”
马如龙抬起脚踩在领头的少年脸上。
“不吃好粮食的畜生。”
收拾完这伙人,马如龙低身一探,发觉老人还有呼吸。
马如龙也顾不上什么污血,將老人扛在肩上。
“带路,我们赶紧去八闽会馆。”
少年小安看著宛如天神一般的马如龙。
“阿叔,能教我功夫吗”
“能。”
马如龙沉声说道。
总督府里,陈瑛看著这样的场景微微皱紧眉头。
虽然相隔遥远,渡鸦就等於是陈瑛的眼睛,他此刻就像是个即时战略游戏的玩家,同时掌控著各个方向。
虽然对星岛的恶劣局势已经有所预估,但是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陈先生,今天的菜色合不合口味”
卡尔松伯爵举起酒杯,他看著旁边的卡文迪什和格尼森。
“星岛的南洋菜非常有名,可谓是博取眾家之长……”
陈瑛看著面前精致的摆盘。
修长的餐桌两侧,坐著卡文迪什和格尼森,他们算是荣格学会的代表,另外一边则是肩膀上带著將星的两位帝国军人,丹特上將今天倒是没有参加。
不过陈瑛也能猜出来他为什么不来。
自己把一艘帝国军舰在他眼皮底下变走了,以这个人的脾气,他能忍下来才算奇怪。
“还好吧,南洋的美食非常不错。”
陈瑛擦擦嘴。
“帝国军队输的这么快,的確是在预料之外,目前城內的几百万难民,各位有什么打算吗”
两位海军少將对视一眼,不发一言,依旧享用著盘中的珍饈。
“现在衝突太多了。”
格尼森开口说道,身上也有伯爵的头衔,不过他是罗斯联邦的伯爵,在帝国一点用没有。
何况罗斯联邦的贵族头衔也的確有些泛滥。
这位高贵的格尼森伯爵在星岛也就只能算是僱佣兵,唯一认可的身份是“荣格学会的高级会员”。
陈瑛也不过是比他略微强一点点。
“我到处能看见不同人之间的衝突,中州人和帝国人,帝国人自己打自己,中州人自己打中州人。”
格尼森看著卡尔松伯爵:“这样下去可不行。”
“所以我准备设置隔离区,將不同族裔的人区分开来。”
卡尔松伯爵小心地看著陈瑛:“不知道陈先生觉得……”
“我觉得不错,而且这是总督阁下的政务,我就不干涉了。”
陈瑛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我真正担心的还是別的,城市这么混乱,如此多的难民,如果有天竺人的间谍混进来,怎么办呢”
“这……”
卡尔松伯爵摇了摇头:“天竺人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星岛的天竺裔居民都已经自行离开了。”
自行离开,陈瑛笑了笑,要说掩人耳目的勾当,还是要看你们帝国人的。
星岛当然有一大批天竺裔居民,不过他们並不是自行离开,而是在帝国军警的刺刀之下一半人进了监狱,一半人被赶出了城市。
他们的產业也尽数被充公,接下来就是拍卖,收入归帝国当局,產业落入帝国人手里。
合情合理合法。
陈瑛相信未来星岛的中州人也会迎来类似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