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色的洋面上,巨浪起伏如山岳。
稀薄的雾气笼罩著一切,转瞬之间衍化出种种光怪陆离的图景。
狰狞咆哮的七头异兽,身材臃肿然而舞姿曼妙的瓔珞天女,肉块堆积而成高大巍峨的尸山,在空中一闪而过却又巨浪涛涛的血河。
在这瑰丽离奇的幻象之中,一艘纸船破浪而行。
它就像是一个顽童隨手捏就的手工製品,谈不上任何精巧,甚至放入水中只需要几秒钟就会被水滴浸润,沉入水底。
然而此刻这艘简陋的纸船却在海浪之间摇摇晃晃,向著前方坚定的行进著。
陈瑛站在船头,望向远方,手中捏著那张荣格学会的邀请函微微皱起眉头。
这封所谓的邀请函实际上是一张隨时都在变化的海图,图中所標记的位置更是在不断地偏转。
荣格学会所选定的地址,竟然在海中不断地移动。
陈瑛在入海之前询问过港九的老船长们,大概知道了些其中的奥秘。
就大洋本身而言,里面的一切因为虚界的影响,本身的方位都在不断地变化。
除非是特別大的岛屿,本身的地脉可以抵抗虚界的影响,或者是某些性质特殊的岛屿能够在深海之中保持自己的位置。
很多礁石、浮標甚至小岛,其位置在大洋之中都在不断地偏离。
所以在海洋中最重要的工作除了找到明確的方向,更重要的就是明確自己的位置。
比较传统的办法就是依赖天上的星辰导航,通过太阳的日照角度来明確自己的经纬,现在依然有效,也可以通过六分仪確定自己的位置。
当然,最便捷的还是帝国人,因为女皇的庇佑,帝国人的船只在海上永远不会迷航,也不会发生突然的偏移。
陈瑛不知道女皇是如何庇佑她的子民的,但是陈瑛也有自己的办法。
右眼之中所寄宿的未来的可能性,陈瑛可以通过这种直觉,明確前进的方向。
而利用自己塑造的“舟船”,陈瑛可以藉此横渡大洋。
深入洋面本身就意味著危险,更何况现在的自己已经远离了海岸,向著大洋深处挺进了三天。
这三天来,也有若干魔物和邪祟意图攻击陈瑛,不过都在转瞬之间被陈瑛消灭。
陈瑛转头看向身后,已经不见任何陆地,然而有一种妖异的气息一直缠绕著自己。
水中有什么东西已经跟了自己两天,它一直小心的潜藏气息,不过陈瑛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似乎是某种巨大的海兽。
陈瑛伸出手,黑犬从影中跃出,在空中幻化出一道道幽影。
来自渊狱的力量彻底解放,无数张利口如同一道风暴,在空中不断地重塑著自己。
在大洋之上,虚界跟现世的界限已经非常模糊,黑犬在这里能够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死亡如风暴狂飆。
大洋之下不管有任何生灵,都在黑犬化作的风暴之下归於虚无,转化为纯粹的神秘,成为陈瑛体內巨大能量的一部分。
第三层渊狱所对应的“暴食”,正对应了將一切归於自己,尽数占有的欲望。
纯粹的灵能在陈瑛身周化为火焰,渊狱的业火之中,
一只只巨大的渡鸦张开双翼,跃然而出。
其数为六百六十六,渡鸦的双翼之上带著卷扬的业火气息,在空中飘然欲舞。
黑犬,渡鸦,以及陈瑛,构成了一个庞大咒术的整体。
“如果说在高丽有什么收穫的话,那就是凭藉玄天曼荼罗,让我真正意识到了体系贯通的要义。”
“以无名煞气为根基,以自己的灵智为核心,构建一个完美的同心圆,这就是曼荼罗。也是当年一行大师构建玄天曼荼罗的真实要义。”
“以自我为中心,將一切纳入这个同心圆之中,打通一切界域之间的分野,整个世界唯我而已。”
“能为我所用的,即是真实。不能为我所用的便是虚假,即应摒弃。”
“这六百六十六头渡鸦,正好就是构建同心圆最好的节点,这数字似乎蕴藏了某种奇妙的规律,不能增减,也许跟前世的启示录之兽也有关係。”
渡鸦展开双翼,黑犬咆哮不休,陈瑛周身浮现出一个个玄妙的符文,构造古老而雋永。
“从白衣大鬼那里截取来一丝衰老,正好可以用来构造这一层咒术。”
渡鸦展开双翼,黑犬咆哮不休,陈瑛周身浮现出一个个玄妙的符文,构造古老而雋永。
“从白衣大鬼那里截取来一丝衰老,正好可以用来构造这一层咒术。”
生灵的精华作为祭品燃烧,衰老化为真实的力量被陈瑛自祭品之中抽离,附加在了渡鸦的双翼之上。
“除此以外,还有一丝洞见一切的真实。”
左眼之中的一道气息被无名煞气剥离,同样构建在了同心圆之中。
“窥测真实的眼睛,燃烧灵魂的业火,还有令人衰老的双翼,这样的群鸦才適配我如今的手段。”
海水之下,那头巨大的海兽似乎已经忍耐到了尽头,它捲起滔天巨浪,从四面八方向陈瑛所在的小舟倾覆而来。
巨浪涛涛,宛如天倾。
“是了,我这一路行来,杀掉的海中生灵不知道多少,那都是你盘中之食,都成了我演法的祭品。若是不能除掉我,你怕是要饿肚子了。”
陈瑛出海之前就听说过坊间逸闻。
这些海里的恶兽往往划地为王,在海中各占据一片领地。其中的某些甚至生有灵智,会跟船上的水手进行“交易”。
在黎凡特地区的某些传说中,甚至有水手將妻儿献祭给海中异魔获取財富的故事。
现在这头海中巨兽显然受够了自己的掠夺,要站出来捍卫领地了。
“浮生夜半閒无事,搅动四海钓鯨鯢。”
陈瑛向下一挥手,无穷渡鸦双翼带起疾风,如鱼雷一般射入海中。
这些渡鸦本身就是灵能所化,本身没有任何重量上的概念,在海水之中並不减其翱翔的速度。
漆黑的渡鸦构成一张大网,將水下异兽一点点的从海水之中逼了出来。
这是一头长度超过百米的海蛇,浑身上下儘是疮疤,蛇头依稀仿佛人面,细密的鳞片之上生就不知道多少诡异的纹路,犹如上古之时的篆字。
正是它在海底搅动风雨,跟陈瑛做这意气之爭。
“正好用你的血肉来验证这神通的威能,上路吧。”
陈瑛感应著渡鸦之中的变化,剎那之间,群鸦飞扑而上,双翼捲起无形之火,將这头海兽的精华一点点掠去。
每一次扑击,每一次碰撞,海兽的精华就被削弱去三分,整个过程犹如一场盛大的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