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雪乃,年龄29岁,离婚。
这便是中岛泓的第一个客人。
作为“爱”的知名怨妇,雪乃可是让不少牛郎闻风丧胆。
这女人跟老公联手创业,辛辛苦苦熬了六年,把最好的年华都搭在对方身上。
然后在老公事业有成后,却被一脚踹开。
前夫甚至连孩子都不要,只给她留下一屁股经营时签下的贷款,回头便娶了一个刚刚毕业的应届生。
那学生是大著肚子参加婚礼的。
也就是说,在离婚之前,双方就已经搞上了。
所以,雪乃对男人有著异乎寻常的敌意,甚至来牛郎店都是一副找茬的態度,就是享受把对方那不得不忍耐自己刁难的態度。
至於消费,那更是不太可能。
她既没有付费意愿,也缺乏挥霍的能力。
毕竟,这女人还有孩子要养,有贷款要应付。
“又派一个新人过来。”
刚见到中岛泓,雪乃便拎起熟稔的挑刺语气:“真是的,看我花钱少就拿我练手。”
中岛泓到的时候,这女人已经喝得半醉了。
但其实,她只点了一杯最低消费的乌龙茶和花生。
雪乃手里拎著个塑胶袋,里面是便利店买来的便宜烧酒,完全无视了店內“谢绝自带酒水”的標识。
“是的,我是今天新来的中岛泓。”
男人毫不掩饰这一点:“您是我服务的第一位客人,感谢您的光临。”
“客套话没必要说了,你们都是这一套,我都听到腻了。”
雪乃拍了拍身旁的座椅。
“坐下吧。”
她拧开自己带来的烧酒,兑进乌龙茶里。
隨后又撇了撇嘴,补充道:“不过,我可没钱开你们的酒。”
“不要想著向我推销,好好陪我说说话就好。”
“放心,那个老板不会不会怪罪你的,毕竟客人可是我这种傢伙。”
中岛泓適时为她添加两颗冰块,发出叮咚的轻响。
“好。”
他掛起礼貌的微笑,一边倾听,一边思考应对策略。
故事很老套。
像雪乃这种姿色平平的女人,但凡老公发跡,的確是很容易被拋弃的。
这是儘可能要迴避的话题,跟对方聊什么开导宽慰的废话,只会让她感到厌倦。
关键是她来这里在寻求什么。
雪乃在肆无忌惮的行使她作为客人的权力,而且丝毫没有顾忌情面的意思。
儘管看起来像自暴自弃……
但毕竟是牛郎店,哪怕最低消费,也是不小的开销。
她不可能毫无所求。
“男人,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雪乃灌下一大口兑酒的茶,醉醺醺的瞥著中岛泓。
这傢伙还是挺帅的,比起其他浓妆艷抹的牛郎,光是底子就很耐看。
啊,真不错啊,我也想变成有钱的富婆,让一大群帅哥围著我转圈圈。
什么虚情假意,什么贪慕钱財,都无所谓。
只要有钱,只要能大把大把的挥霍,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嘻嘻嘻……
“你也是一样的吧!”
她醉醺醺的,一把拍在中岛肩膀上:“嘴上说著甜言蜜语,其实早就对我感到厌烦了吧。”
“哪怕耐著性子伺候我,也只能拿到微薄的……”
也不知这女人是真醉糊涂忘记了,还是故意的。
“多少,多少来著,这样硬著头皮伺候我,你才能拿到多少钱来著”
说著,雪乃还喷著酒气,一边搂著中岛泓,一边放肆的笑了起来。
中岛泓无奈的接过话茬。
“三十円。”
这很好算。
渡边雪乃的消费大概是一万六千円。
其中一万三是座位费,完全没有提成。
乌龙茶加上花生米,大概三千円。
酒水食物是按照业绩阶梯提成,中岛泓一个新人,只能拿最低的1%点位,也就是刚刚说的三十円。
也就是,陪酒十七次,就能吃一碗香喷喷的並盛牛丼饭了。
真棒!
不过,雪乃倒是没想到他会回答的这么直接。
毕竟其他的新人一般会强掛起笑容,说什么“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一类的话,在哄她一段时间后,再度尝试推销。
往往几次推销无果,便会敷衍起来。
而她的享受也就到此结束,再待下去也得不到认真的服务了,索性过几天有了閒钱再来换个人作弄一番。
雪乃似乎就喜欢看男人这幅虚偽的模样。
反正这家老板还真的会给自己换新人玩……
对哦,也是拿自己练手。
嘿嘿嘿,我就是男人练手的工具!
她一边自暴自弃的想著,一边带著点懊恼开口。
“你这样很不专业啊。”
说话间,雪乃已经踢掉鞋子,把腿搭在中岛泓的怀里,用脚趾夹著他的扣子。
“现在不是应该准备些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这里扔,想著怎么再从我口袋里掏出点钱嘛!”
“对吧,你们男人,就是这种糟糕的动物!”
中岛泓按照雪乃刚刚的比例,为她重新兑好烧酒。
只一次就记住自己习惯的比例,这个新人,倒是很注重细节。
渡边雪乃的不满消散了一点。
也真的只有一点点,她还是大失所望的。
给我因为一点点钱犯贱啊!
可恶的新人,不懂规矩的新人!
我来吃这么昂贵的花生米,总得看见点什么才对!
“的確,有些男人是这样的。”
“雪乃小姐的遭遇,让您產生这样的看法,甚至对男人產生厌恶,是很合理的事情。”
两颗冰块落入杯中。
雪乃愣了一下。
辩解,安慰,轻浮的討好……这些预想中的反应都没出现。
她只能拔高声音,强调道:“不是厌恶,是看透了!”
“是,您的措辞更加精准。”
中岛泓顺著雪乃的意思,接过话茬。
你看!
果然还是要开始討好我了!
哈哈哈!这才对劲,这才对劲!
切,男人!
你就为了可怜的提成好好表演吧!
然而,中岛泓话锋一转。
“不过雪乃小姐,我始终认为,像您这样的看透,是一件充满力量的行为。”
“很多人在付出过信任之后,连看透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继续自我欺骗,偽装成从未遭受背叛的样子来逃避。”
“比起她们,我想,您更有希望走向全新的生活,遇见那个真正配得上让您付出的人。”
中岛泓没有过多强调雪乃的痛点。
他只是替女人捏造了一些更加糟糕的人,陪著她比烂。
就像前面说的,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带著客人逃避罢了。
这虽然可耻,但很有效。
雪乃张了张嘴,突然感觉,自己一路上准备的那些尖锐刻薄,愤世嫉俗的话都很不合时宜。
这男人並未否定她的痛苦,甚至承认了它的合理性,可是……
对於那个“全新的生活”,或许,难不成真的存在吗
“说起来,我也是第一天来工作,第一次看到这里的菜餚。”
中岛泓適时的转移话题。
这种周旋安慰的话,一定不能拉扯过久,否则反而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因为无论再怎么安慰,苦难都是糟糕的事情。
他要做的,只是相对平稳的接下这些负面情绪,在对方没有想清楚之前,再不留声色的转移到轻鬆的话题上。
这样甚至能製造点意犹未尽的幻觉。
让她觉得,自己的话有点道理,甚至还能琢磨琢磨,就多半能留下个好印象。
开玩笑,我又不是救世主,哪有什么帮你走向全新生活的本领,能忽悠你多关注些美好的事,已经算是不错了。
听见中岛泓的话头,雪乃果立马中断了自己的思忖,又一次警惕起来。
果然,要给我推销了。
几句话不离业绩,这种地方的男人还是改变不了本性的。
然而,想像中的推荐也並未到来。
“我先前听过一个说法,花生和茶一起吃,很容易促成一种叫茶醉的现象。”
“如果是平时压力比较大的人,可能会容易心慌胸闷,或者这里不太舒服。”
说著,他的手掌穿过衣服,按在雪乃的小腹上。
宽大又温暖。
雪乃放任著他的行为。
这在牛郎店並不失礼,毕竟进屋没多久,这女人的腿就早早搭在自己身上了。
“我注意到,您今天就是这样搭配的。”
雪乃竖起了耳朵。
事实上,她哪次都是这样搭配的,毕竟这是最便宜的套餐。
回去也的確会胸闷心慌。
而且,还容易坏肚子……
当然了,这跟什么“茶醉”完全没有关係,那个破词完全是中岛泓瞎编的。
这里的花生品质很好,颗粒饱满,脂肪含量肯定高到爆。
再加上冰块,啤酒和浓茶掺在一起……
別说这个奔三的女人了,就算是年轻人也不见得能抗住。
但雪乃不懂,很多时候,能忽悠住外行就够了。
中岛泓一边轻轻揉按,一边延续著毫无意义的话题。
“如果有类似的情况,可以考虑不要立即入睡,稍作静坐一会。”
这也不是什么高深的建议。
归根到底是让她別立刻躺下,睡前能消化消化食物,免得簇心。
其实就是简单的生活经验,只不过包装的比较好听而已。
“另外……”
中岛泓收回手掌,为雪乃捋平衣服下摆。
他並未再进一步。
得加钱。
“回家的路上,也要注意小腹的保暖,或许能够好受许多。”
雪乃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收回搭在对方身上的腿。
当然,这並非厌恶中岛泓。
正相反。
雪乃甚至有点捨不得,想要加钟。
她只是突然感觉,自己这表现是不是太轻浮了。
女人的確是很好哄的可爱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