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午后,阳光刚刚好。
庭院的草地上,刚刚结束了野餐、收拾完了残局的天方和我梦靠坐在大树旁小憩着。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了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了一片片斑驳美丽的光影。
我梦一手揽着天方的腰,让她半靠在自己的怀里,仰起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树荫间的光路。
天方则是安逸地闭着眼,被太阳晒得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颈侧落下了温热的触感——我梦突然俯过头,柔软的唇贴上了那一处肌肤,轻轻的,带着点试探。
“唔?”她没睁眼,只是偏了偏头,为他让出了便利的空间。
轻柔的吻沿着她的颈线慢慢一路向上,经过下颌,最后停在了她的唇角。
他顿了顿——天方的眼睫颤了颤,依旧没有睁眼,只略微仰起了头。
两人的呼吸交缠了一瞬,于是我梦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格外的温存,不疾不徐,像是春风,也像是林间缓缓流淌而过的小溪。
他的手指插进了她的发间,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了头皮上,指腹微微摩挲着,带起了一点酥麻的痒意。
天方抬起手,搭上了他的肩头,鼻尖轻哼了一声笑。
唇分的时候,我梦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间依稀还带着方才的余温。
他的眼睫低垂着,翕动了好几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
“前辈……”我梦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哑,尾音却又微微上扬,似乎有些迟疑不定。
“嗯?”天方睁开了眼,含笑的眼眸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我们……可不可以……”我梦吞吞吐吐着,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更是几乎变成了气音,“就是——我可以用盖亚的样子……跟你……”
天方的笑容僵了下,微微睁大了眼。
不用他说完,她无疑就听懂了——或者说正是听懂了——天方地唇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我梦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从耳根开始,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明明也是老夫老妻了,相互之间什么亲密的事情也都做过了,但是用盖亚的形态亲密——这种提法也还是第一次,我梦顿时就格外羞涩起来。
只是这个念头从刚才在他脑海里冒出来以后,就挥之不去了——因此我梦虽然脸上染了一层薄红,眼瞳却渐渐亮了起来,燃起了一份混合了渴望与期待的跃跃欲试。
他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亮晶晶的黑眸注视着她,小声补充道:“那……盖亚现在就是我的本体……我当然会想……”
天方沉默了两秒,忍不住抬起手,捂了下自己的脸:“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话语虽然像是带着点谴责的意味,但是我梦却看得出她并没有恼火,只是同样有些羞涩——他顿时便顺着杆子往上爬起来。
“拜托嘛~”他搂住她的手臂紧了紧,把下巴抵了在她的肩窝处,轻轻蹭起了她的脸,声线放软,“就一次……前辈~”
相处也这么多年了,我梦显然熟知了天方最拿他哪一套没办法——于是一边又亲又蹭,一边冲着她的耳边撒娇卖乖起来,只磨得她耳根一阵发软。
天方实在有些绷不住,叹了口气,好气又好笑地推了推他的脑袋:“别闹……”
“不是在闹。”我梦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脸颊还红着,眼神却格外诚挚,“我是认真的。我想用更真实的自己,和你……”
他探过头,双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然后弯起了眉眼。
天方抿了抿唇,脸上再次泛起了一波热意。
要说她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想法——突然确认了自身生命本质的转变之后,我梦和藤宫他们,显然需要对“自身”的认知进行一场彻底的重塑,才能彻底抛却短生种的种种急迫与时不我待,完成自身的心理跨越。
这中间思维跳跃也属难免,但是突然就跳跃到了那种方面……
他也跳得太快了点……
天方咬了咬唇,踌躇着正要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庭院里另一道静静站立的身影。
藤宫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从冰箱里取出的饮料,正站在树荫之下,一脸平静地注视着贴在一起的他们两个。
我梦当然也察觉到了藤宫的存在。
但是他现在正到了“关键时期”,于是只飞快地瞥了藤宫一眼,见他没有什么“插足”的迹象后,便收回了视线,继续搂着天方磨了起来:
“前辈,答应我嘛——”
……
藤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其实远远地就听了有一会儿了,从那些断断续续传进了耳内的的“盖亚”“本体”“好不好”的碎片里,也是大致拼凑出了完整的意思。
此刻看着我梦脸上的微红和歪缠,更是俨然得到了确认。
藤宫飞快地垂落了眼眸,接着微微低头,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我梦正搂着天方的脖子厮磨,余光就扫到了藤宫的这副模样,他的动作不由就是一顿,心底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藤宫这家伙,这次居然没有直接横插一脚,或者是说什么吃醋的酸话——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我梦微微松开了一点距离,惊疑地转头看向了藤宫,试探着开口道:“藤宫……你……”
藤宫缓缓地放下手,露出了一张平静的脸。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绽开了一抹极淡的、却清晰无误的微妙笑意。
“哦。”他淡定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试过了。”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哈?”我梦整个人都愣了。
藤宫提着饮料,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两人身旁,将袋子随手放在了草地上。
他低头看向我梦,眼神里掠过了一抹混合了幸灾乐祸和某种隐秘炫耀的光,唇角再次上扬:“我说,我试过了。用阿古茹的形态。”
天方“啪”地一下捂住了眼,猛地转过了脸,简直想原地消失。
藤宫收回了看向她的目光,唇角又一次弯了弯,扯开了一份让人牙痒的从容笑意。
“很愉快。”他对着两人说道,还抬起手指摩挲了几下下颌,俨然在回味一般。
“藤宫!”天方终于没忍住,满脸羞愤与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
“愉快”这个词,此刻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副回味悠长的神情和低沉平稳的语调,简直比任何露骨的描述都更让人面红耳赤。
她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次——
数周前,在太平洋的深处,冰冷的海水与温暖的能量流所形成的极致反差……
那次,他们本来是结伴潜入深海探查海底的异常暖流情况的。
但在探查结束、准备上浮的那一刻——阿古茹却突然停止了上浮,并在她收势不及越过他的那个瞬间,蓝色的光芒拽住了她的脚踝,将她往更深处拉去……
她在惊愕中被翻转、被托住、被压在一片生长了无数年的海岩之上。
“你——?”她的声音被他吞没。
幽暗又静谧的深海之中,海洋之光温柔又强势地包裹住了她,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格外沉实……
海水的浮力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缱绻。
每一次能量的流动,都像是灵魂被泡在了温水里,一点一点被渗透、被融化。
他们的光芒渐渐染上了彼此的温度,变得柔软而缠绵……
打住!不能再想了!
天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伴随着“愉快”评价而翻涌上来的记忆重新压下去,但通红的耳朵和脸颊无疑已经出卖了她。
我梦的目光在她羞红的侧脸和藤宫淡定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着,几秒后,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所以上次你们从太平洋回来以后——”他瞪大了眼,接着眼神便犀利了起来。
藤宫坦然地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对。”
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补充了一句:“作为海洋之光,在海洋环境里,的确有种……独特的奇妙。”
天方呻吟了一声,捂脸的指缝下露出了一抹鲜红,别过脸,抿紧了唇:这家伙——还提——!
过程……倒是的确很……
她的唇角蠕动了几下,脸上羞恼地磨了磨牙,不想发表任何评价:“……”
但是我梦无疑已经听得再清楚不过了——
“难怪那次之后,前辈就说海底的状况已经稳定了,以后让你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我梦皱起脸,露出了格外吃味的神情。
说着,他转头按住了天方的肩头,满脸委屈与控诉凑近:“前辈——”
天方闭了闭眼,脸上的热度几乎要把她的理智烧穿。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脸又转过去了一点。
我梦深吸一口气,捧住了她的脸,把自己的眼睛再次凑了过去,皱起了脸:“藤宫可以——我不可以吗?”
天方的眼神闪烁起来,一时语塞。
我梦显然不打算放弃,不依不饶地又搂住了她的脖子,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声音里满是坚持:“我也想——”
想用盖亚的样子,拥抱你。
想用更完整的自己,感受你。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真诚与炽热,里面翻涌着的不仅是渴望,更有对“与她以最真实的形态结合”这件事本身的向往与憧憬。
而天方,也从来都拿他没办法。
僵持了几秒后,她到底还是败下了阵来。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她脸上热度未退,只胡乱地点了下头,声音低如蚊蚋:“行……行吧。”
我梦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欸!”他当即欢呼了一声,捧紧了天方的脸,在她的唇上用力地亲了一口,然后又在她的脸颊两边各亲了一下,最后干脆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了她。
天方顿时就被他格外孩子气的反应给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发顶。
你高兴个什么——因为这种事情高兴也……
一旁的藤宫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同样坐到了他们旁边,微微侧头,凑近了她的耳畔,眉梢挑起,声音低沉又磁性,带着几分撩人的笑意:
“既然你都松口了……”
“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天方转头,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伸出了一根手指,戳了下他凑近的脸颊,脸上微热:“你等着吧!”
藤宫唇角的笑容加深了许多,愉悦又笃定地握住了她戳在自己脸上的手指,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好,我等着。”
我梦从天方的颈边抬起头,看了藤宫一眼,然后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又没好气地抗议道:“下次,也还应该是我先!”
藤宫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天方有些绷不住地闭了闭眼,抹了把自己仍有些烫热的脸颊:
这两个家伙,真的是……
……算了。
随他们去吧。
她轻吁了一口气,唇角扬起。
阳光透过树叶,在三人身上洒下温柔的光芒。
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声,微风拂过草地,带来了春日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花香的气息。
在这个他们共同选择的、悠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未来里,或许还会有许多这样的时刻——羞涩的请求,得意的炫耀,无奈的纵容……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在一起。
以人类的形态,以光的形态,以任何他们喜欢的形态。
爱,从来不止一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