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通讯接通，你眼前的世界突然像接触不良的老电视一样短暂亮起了雪花屏。

    

    “博士……我打扰到您了”

    

    视野中的雪花消失了，你定著定神，特雷西斯的身影出现在终端里。

    

    “——我们的宣战大概已经在全泰拉转播了，你那边还顺利吗”

    

    ……

    

    ……如果这也算。

    

    “一切顺利。”

    

    你將摄像头调转向刚刚掉在地上的人事调度计划书，顺手用指尖那点血跡刮花了那个在最上面的名字：“战时资源全力向后勤倾斜，暂缓移动城市动力系统更换计划，民生……算了，这个留下，这几个科研都停了，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计划生產方式吗，用我的名义压住那些不安分的，先生產循环两轮，反正萨卡兹经济系统也不会更糟了——”

    

    “——等等，我的计划出了什么意外吗”

    

    都走到这一步了，你和特雷西斯都已经为了战爭押上了萨卡兹几千年的家底，以莱塔尼亚为跳板，將战线拉出本土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战术，只要前线能抗住，卡兹戴尔城內应该没多大问题。

    

    刚自我安慰完，就看见特雷西斯带著坏消息像一只把屎均匀涂在地板上的比格一样创了过来：“外部，在我们宣战之后，伊比利亚和大炎虽然没有在明面上与我们开战，但都宣布和我们终止了贸易，大炎还额外开始向我们的对手降价提供非军用物资。”

    

    “正常，本来我们也买不起多少，这点我们早有预料。”

    

    “卡兹戴尔现內部在有点分裂，街上有好几波人开始游行……我应该不能处理。”

    

    “等等，什么叫『好几波人』在游行”

    

    这条带著屎的比格简直是在狂奔——“现在大方向上，卡兹戴尔出现了自称鸽派的声音，他们认为这半年生活才刚刚好了一点，开战是不明智、不顾底层萨卡兹死活的，要求交出引战的罪魁祸首，积蓄力量稳健发展的。”

    

    “还有一些……”

    

    特雷西斯沉默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样，顿了顿才开口。

    

    “你和特蕾西婭的学生，还记得吗

    

    “其中一部分提出了一个影响力很大的观点，叫『让萨卡兹决定萨卡兹』，意思是卡兹戴尔的未来只能由萨卡兹来决定，然后……

    

    “说要让异族阴谋家滚出卡兹戴尔。”

    

    这个异族阴谋家是谁，不言而喻了。

    

    特雷西斯说完，忐忑的看著你，显然他也知道这句话有多讽刺。

    

    你感觉耳边“嗡”了一声，周围的杂音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上辈子的越来越清晰的唰唰粉笔声。

    

    “这节课的內容我们学完了，还剩下五分钟我们讲点閒话，和大家聊聊愤青和民族主义。”

    

    “在民族意识觉醒的过程中，青年往往是最激进、最中坚的力量，右翼青年，也就是我们要讲的愤青，往往会在民族主义的基础上成为更极端的沙文主义者，在欧洲，它表现为法国的布朗热事件、英国的……”

    

    “！再和同桌说小话，你们俩就搬著桌子一起出去说！”

    

    教育像一场漫长的迴旋，那时候笑著歪头躲过的粉笔头化作了现实的子弹，跨过两个世界终於击中了你的额头。

    

    “博士，我们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该往哪里走到了现在，无论向哪里走都是在以生命为燃料，回援意味著你的闪电战成了笑话，不回的话，卡兹戴尔真发生暴动，没了物资的大军可能会全部陷在这里。

    

    你背叛了巴別塔，驱逐了莱塔尼亚的术士，亲手封存了凯尔希，结果没想到被这种繁琐的小事绊倒在临门一脚。

    

    普瑞赛斯温柔的笑声再度在你耳边响起，她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沉睡。

    

    世界的边缘再次泛起雪花。

    

    “我们……%……”

    

    你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世界开始像老旧胶捲一样褪色、失真，直到收束为嘈杂无任何含义的白噪音。

    

    你惊醒般坐起身，还是那个半身是源石的0328坐在你旁边。

    

    呼，呼，呼……

    

    ……

    

    恍若大梦一场。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现在这里有两个人，一个阴沉的像刚刚从战场上下来心態爆炸，一个轻鬆的像刚刚加完班爽爽放假在多索雷斯横行霸道完回来了。

    

    哎呦喂～分別是谁好难猜呢～

    

    0328手里还提著一串不知道哪里薅来的青香蕉，他贱兮兮侧著脸打量了一下你的表情后，安抚性掰下了一根塞进你手里。

    

    世界的背景被他调成了寧静的深海，一头巨大的半腐鯨骸正在缓缓落下，胸腔中已经生出了绿色的海藻，成群的银鱼在其中游来游去。

    

    “上头了”

    

    他不復初见时的崩溃，几乎已经將你来时的形容模仿了个十成十，轻描淡写的拍了拍你的肩膀。

    

    “情绪波动太大，被我的回忆给踢出去了……算了，剩下那点不怎么重要，你先缓缓，有什么问题待会问我。”

    

    原来是回忆啊，你终於记起此前反覆怀疑的人格分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说里靠自己意识衝破幻觉的桥段真坑人啊……你几乎在回忆中毫无察觉，险些溺死在里面。

    

    我不在卡兹戴尔，不在战场上，战爭结束了，现在我是罗德岛的博士，在……度假

    

    然后度假期间上赶著来黑流树海给自己狠狠来了一顿磋磨

    

    0328贴心的转过身背对著你，嘎吱嘎吱的啃著没熟的香蕉，给了你充分的时间思考这是怎么回事。

    

    好乱……先整理一下混乱的时间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