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朝宴大殿。
诺尔并未对外提及杰特抓捕目标时的窘迫模样,却依旧将此番擒获人犯的全部功劳,都归于这位相识不久的同伴。
皇帝听完事情始末,微微颔首,目光落向阶下跪着的拉利特?恰,沉声开口:“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恰心神惶惶,犹豫不决,目光下意识飘向殊笛,暗暗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一旁的诺尔神色淡漠,缓缓开口:“即便你闭口不言,昨日录下的音频、留存的供词,也足以将所有真相尽数公之于众。”
“如今主动坦白交代,尚且还有一线生机,留你一命。”
话音刚落,拉利特?恰眼中带着不甘与怨愤,目光直直望向了另一侧的殊笛。
殊笛接收到这道视线,素来沉静的面容上,悄然掠过一丝阴鸷狰狞。
拉利特?恰垂首跪在红毯之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沿着脸颊缓缓滚落,一滴滴坠在身下鲜红的地毯上。
就在他即将开口之际,殊笛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带着隐晦的威压与警告:“恰院长,你最好想清楚,所有事情的始末,究竟如何。”
恰瞬间噤声,望着被自己汗水晕湿的红毯,双唇颤抖,话语支支吾吾:“我、我…… 他、他是……”
艾怡见他心神已然濒临崩溃,不愿这场审判就此失控偏斜,当即出言打断,想要压下殿内紧绷的气氛,让众人冷静一下。
“父皇,女儿有一事启奏。”
皇帝抬眸看向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开口。
艾怡缓缓道:“此前整顿组调查资源部副部长庞加?利普时,截获了一段私密录音,内容是他与另一人的通话记录。”
皇帝开口问道:“可是此前天星侯呈上来的那份?”
“正是,只是当时无人提议公开其中内容。” 艾怡话音微顿。
“录音里牵扯到的人物,身份也颇为敏感。”
说话间,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殊笛。
皇帝双眸微眯,沉声道:“呈上来,我听听。”
得到皇帝应允,艾怡当即取出怀中的录音器。
殊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他此刻彻底明白,这场盛大隆重的朝宴,分明就是一场专门针对他的审判。
他压下心绪,故作平静地开口:“陛下,天星侯一事早已尘埃落定,如今再翻出这些旧物,未免不合时宜。”
皇帝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反问道:“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殊笛刚要接话,一旁的艾琳脸上漾起温婉笑意,话语却带着毫不留情的讥讽:“二殿下好大的威势,陛下想要听听录音的内容,竟还要由你来判定合不合时宜?”
艾琳这番直白的呛声,堵得殊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得背过手,指尖死死攥紧,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
他依旧不肯退让,强硬开口:“难道我所言有错?天星侯殿前失仪,乃是陛下亲定。”
“你这番举动,莫非是质疑陛下决断?”
艾琳笑意未减,从容回击:“二殿下这是想要给我扣帽子,还是打算拿陛下当作挡箭牌?”
“何况今日想要听这段录音的人是陛下,我也对里面的内容有些好奇,难道不行?”
殊笛语气发冷:“艾琳,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吗?”
艾琳依旧神态悠然,话音刚起,头颅却猛地一阵眩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身旁的宾特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殊笛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如此,便随你吧,威利准公爵。”
皇帝看向面色微白的艾琳,关切问道:“你没事吧,艾琳?”
艾琳强压下脑中不适,勉强浅笑:“劳陛下挂心,臣女无事。”
殊笛见此场景,也不想在这里硬扛着了,当即朝着皇帝躬身行礼:“父皇,儿臣身体不适,恳请先行离席。”
皇帝没同意也没拒绝,但殊笛已经准备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两名卫兵却即刻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殊笛面露怒色,沉声道:“滚!”
诺尔缓缓起身,冰冷的目光直视着殊笛,开口道:“他们不会让开的。”
“他们都是前段时间于前线惨遭暗算刺杀的可里亚参谋长的兄弟。”
听闻此言,殊笛眼神骤然变得凛冽刺骨,牙关紧咬,原本俊朗的面容因极致的怒意愈发扭曲狰狞。
就在大殿气氛紧绷到极致之时,殿外传来宣讲官高亢的通传声:
“茉莉殿下到 ——”
一身衣着素净的黑发少女缓步走入大殿。
所有熟识她的人都差异无比,此刻的茉莉,眼底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怯懦,多了几分未曾有过的坚韧。
坐在殿尾的听风望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少女,一时竟有些失神。
茉莉缓步走过阶下跪伏的拉利特?恰,上前对着王座单膝跪地,恭声道:“父皇,女儿来迟了。”
她身侧,伫立着一位气场凛冽的红发女子,女子瞳孔泛着妖异骇人的竖瞳,周身气势逼人。
皇帝看到少女后慰声道:“这趟旅程看来你成长了不少。”
少女并未应声。
皇帝稍顿,继续开口:“你特意选在此刻归来,想必心中自有话要说。”
茉莉缓缓起身,面色平静,声音低沉却清晰“父皇,请问我们这些儿女们在您眼里是否都是一样的?”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众人目光尽数汇聚,大殿内瞬间寂静无声。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自然,身为子女,你们在我心中并无分别。”
茉莉抬首,目光坦荡地直视着王座上的帝王,一字一句问道:“那除却儿女身份之外呢?”
皇帝并未正面作答。一旁的丽塔连忙上前打圆场,柔声开口:“茉莉,有什么话我们稍后再说可好?此刻并非谈论此事的时机……”
茉莉神色淡然,轻声道:“丽塔姐姐,我知道我在你们眼里还是个孩子,但我不会永远是孩子。”
“我一直以为我的母亲是以一个英雄的身份离去的,所以就算难过,我也能忍耐。”
“但不是这样的,她是为了某些人实现颠覆国家的野心而死去的。”
话音落下,她眼中翻涌着浓烈怒意,目光冷冽地扫向一旁的殊笛。
紧接着,她说道:“而父皇您明明知道,却还是选择成为了帮凶。”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哗然,各处议论声此起彼伏,愈发热烈。
艾琳见状顿感不妙,这不是在把皇帝往另一个方向推吗,也顾不上脑袋带来的眩晕感急忙道:“茉莉殿下,事情不是……”
茉莉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浅笑道:“谢谢你,艾琳,但是今天不说的话,我怕是就没机会了。”
艾琳闻言一怔,疑惑道:“什么意思?”
茉莉目光转向高台之上的父皇,又落向不远处的殊笛,周身气息骤然肃然。
“我,罗希?茉莉,以罗希帝国第七皇女之名,状告罗希?殊笛!十年前,他谋害我的生母娜依?谢琳!”
“且在一周前,联合昼之国主教对我展开追捕。”
“我要求立刻对罗希政务长罗希·殊笛展开审判,并重启十年前谢琳案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