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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留下来的老师
一眾访客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留下了两个马车厢,又送了不少工具和礼物。村民们还没稀罕够,鼠鼠们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顺著天上的云河流淌回了森林里,回到神秘的拉曼查。
孩子们都很失望,他们被爸妈拦了回去。只能看著工匠鼠们忙忙碌碌,说著些大人也听不懂的事情,又看见梅花带著其他鼠鼠去了教堂,不一会,就又欢腾著跑了出来。
漂亮的衣服和红围巾簇拥成了一片花海,轻轻躲回了马车上。他们认不出其中的每一朵圆耳朵,只好伤心地告诉自己,那只愿意让自己摸耳朵的温柔鼠鼠肯定也走了。
几个半大小子摸摸肚子,想到下午还要听神父讲课,顿时泄了气,不情不愿地往教堂前面挪。
学认字累,没意思,不知道有什么用,可不学又要挨爸妈的训斥。
他们到了教堂门前,抬眼一看,突然愣住了,呆呆地扯著同伴的衣角。
在天光之下,自有梅花开。
风吹起棕色的髮丝,托起她胸前的围巾,裙摆微微荡漾。
“你...你不走吗”最大的孩子结结巴巴地问,“我以为你们都走了。”
“我当然不走呀。神父爷爷年纪大了,他教不来你们这么多学生,所以我就让诺文先生带我来啦。”
梅花的声音清脆悦耳,略微有些独属於鼠人的稚嫩:“我叫梅花,是来这里教你们好多好多有趣知识的。你们愿意听吗”
孩子们不知所措地点点头,他们想要低下头藏起自己的视线,但反倒对上了梅花的仰视。
男孩们顿时梗起脖子,脸涨得通红。
“愿...愿意。”
梅花笑出一口小白牙:“那你们现在该叫我什么”
“女士”一个男孩怯生生地用上了他在神父那学来的最庄重的词。
他有点不太敢看梅花,她太乾净了,连牙齿都是白的,充满自信,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微。
“不对!”鼠鼠气呼呼地鼓起嘴,“再想想。”
孩子们苦思冥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他们可以很自然地叫安塞尔莫爷爷神父,神父就应该是有知识的人,这很正常。可梅花不是神父,也不是修女。
大家都觉得,知识向来是属於老爷和神的,可这些话不能对拉曼查的人说就连好脾气的维瓦尔在听到这些后都会拉下脸。
那是不属於老爷和神的另一种东西。
“学士”大男孩谨慎地问。
“嗯,也可以这么说。”梅花晃晃尾巴,“但是太古板啦!还有呢还有呢
”
孩子们面红耳赤地败下阵来,只恨平时没好好学。
“我不知道!”
他们喊得很大声。
“是—一老师!”梅花笑吟吟地报出了答案,“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梅花老师啦!”
“老师刚来卡尼亚村,哪儿都不熟悉,你们能帮老师去把同学们叫来吗”
她期盼地仰头看著孩子们。
男孩们拼命地跑。
马特奥的两个孩子跑得最快,他们找齐了另外的二十四个学生,几乎是拖著他们坐到了教堂里。
教堂作为教室还不够格。
神父可以站著讲课,可梅花不行,光站著,她看不到后排的学生们。
热心的村民们在墙边堆了一层厚实的木块子,上面再让铁匠钉满木板,造出了一个大讲台,配上高椅子,掛好黑板。
他们怎么看都觉得彆扭—一这活太赶,太糙!这还能再修修,那又没注意开了缝...
几个木匠急匆匆忙活出了一身汗,回家刚躺下就一拍脑门,大惊失色:“天父在上啊!那椅子是按咱们的尺寸做的,小个头老师哪能搭得上扶手”
事实也確实如此。
梅花悄悄用手肘试探了几次,都搭不到舒服的位置上。而讲台桌也太宽了,伸直手都摸不到边。
她乾脆把手叠在腿上,看著
“同学们好我叫梅花!”
“今天是老师第一次和大家见面。大家愿意向老师介绍一下自己吗”
孩子们左右看了看,身板绷得笔直,却都不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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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她看见最大的那个孩子在朝自己努力眨著眼,又偏著头看向圣象,摇摇晃晃像是要提醒她什么。
她怔了一会,终於反应过来—一神父一定让大家上课的时候保持安静,她必须要开口允许,孩子们才能回答。
“愿意回答的同学,请举起右手”
大家总算张开了嘴,把右手伸直,那些发紧的衣服勒出了他们不怎么结实的肩膀。
“大家排好队,慢慢讲,老师都会记住的。”梅花用小手点向了第一排右侧的第一个孩子,是位头髮乱糟糟的女孩,男女的座位是分开的。
“妈妈叫我切亚。”女孩含糊地说。
梅花听出了女孩的不自信,她顿时疑惑起来一神父教会了孩子们如何清晰地说话,可他们好像还是不认识自己的名字
这听起来不像大名,像是口齿不清的误传。梅花听维瓦尔讲过,有个叫塞西莉亚的名字很常见。
她按耐下心中疑惑,露出笑容:“你好,切亚。”
“...你也好,老师。”
“好啦,下一位”
“我是贝拉。”
另一个女孩说。
“你好,贝拉。”
梅花看向下一位:“你呢”
第三个女孩大咧咧地回答:“我也叫贝拉。我是裁缝帕科家的贝拉。”
她们两名字的发音只有一点点不同,都带著同样的细微颤抖。
新来的老师错愕地停下了笔,看著神父给她的花名册上一长串的贝拉和玛丽。
“还有其他也叫贝拉的同学吗能都站起来让老师看看吗”
凳子一阵摩擦,有一半的女孩站了起来。
“..那玛丽”
又站起了另一半。
切亚在一群站起来的孩子中,就像掉进水里的叶子一样不知所措。
梅花试图在男孩堆里找到一些不同:“你们呢”
马特奥的两个孩子看起来一模一样,他们同时开口:“我是哥哥大彼得/我是弟弟小彼得。”
“老师,这是罗伊,这是保罗,但他爸爸叫他泊罗汀。那个大个头是巴斯托,这两个是南多,那三个都叫胡安...”
胡安们不满自己的介绍被人代劳,也抢著开口:“我叫胡安尼科。”
“我是长麻子的胡安。”
“我是另一个胡安。”
最后一个胡安没有在用修辞,他真的就叫自己“另一个”。
梅花终於明白了,不是神父不让他们认识名字,而是一旦没了那些“错误”的口音,充满偏见的修饰,这些孩子就再也没有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名字了。
她有些黯然。
拉曼查也有重名,可那都是大鼠们最美好的寄託,是送给小鼠们的第一份礼物。
无数只风信子有自己的姓氏,有不同的拼写,没有人会弄混任何一只。可这些卡尼亚村的孩子们都没有自己的姓,他们的后缀全都依附於父母的职业或特点。
他们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名字。
梅花用那双小小的手合上点名册:“对不起,同学们,老师实在记不住这么多重名的名字。”
“在拉曼查,没有人是用缺点”或者爸爸的工作”来命名的。名字是最简单的魔法,它代表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看著那位“长麻子的胡安”,耳朵严肃地束起来:“你的脸上有星星的痕跡,但这不该是你的名字。”
“老师想送给大家一个独特的新名字。”
梅花抱著花名册,走下讲台,对著同学们盛开笑容:“同学们,你们知道吗”
“月环上的星星那么多,可每一颗都有自己的位置。你们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另一个”。”
她认真地看著这些懵懂的孩子。
“你们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奇蹟。”
“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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