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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李赫接下来的一手完全超出了於现的意料，李赫对於现右上角的掛角完全无视，一颗黑子直接点入左下角白子的小目三三。
“点三三”
於现诧异。
紧接著就是无法理解。
传统围棋中点三三只適用於星位，因为星位没有守角，点入后可以活角，现在李赫这点小目的三三可是相当於送死。
小目守住了角，点进去没有空间做活，李赫这一手让於现怀疑他是个臭棋篓子，不然怎么会这么下
应对小目三三，最好的应法是下扳，即挡住对方往里爬的路线，同时压迫对方，於现选择外挡。
最通常的定式。
李赫的每一手都下得很快，宛如在下快棋，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在於现思考的时候他就偶尔吃一口手里的果冻。
第八手：黑托退定式。
这时候李赫才回头处理右上角，面对白棋的小飞掛，他选择最简单的托退定式，黑子右上角安然无恙，让白子获得了先手。
於现总算是看明白李赫这一手的意思了，托退定式是很平稳的下法，这说明李赫不愿意在局部纠缠。
如此，获得先手的於现立刻选择掛向左上角黑星，他在心里想著：“让你也尝尝被掛的滋味。”
可是。
李赫的下法再一次出乎了於现的意料，他依旧没有理会白子的掛角，而是一手直接点入白子右下角的小目三三。
於现愣住了。
“又是点三三”
他掛李赫的星，李赫置之不理，却去掏他的另一个角，这到底是在下什么这还有棋理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下到现在，於现肯定李赫是会下围棋的，这一手接一手当中確实存在某种章法，可这种章法……
他看不懂。
棋院里就没人这么下！
於现只能再次挡住，形成类似的交换，黑子得角地，白子得外势，此时黑子已经占据了三个角地，白子只占据一个角，而且全是外。
实空对比，黑子约25目，白子约5目。
於现开始感到不安，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李赫的实空领先太多了，而自己的外势並不厚实，因为点角留下的断点依然存在。
他抬起头来看了李赫一眼。
李赫从始至终淡然从容。
第十二手。
李赫开始处理白子的外势，他没有选择传统的拆边或者跳，而是在白子的中心位置落下一子。
肩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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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手在传统围棋中被视为俗手，通常用於压迫弱子，可在这里黑棋肩冲的是白棋的一道厚壁。
对厚势肩冲，会被对方顺势长头，反而帮助对方围空，於现默默地鬆了一口气，用一手长来应对。
意图扩大外势。
“这显然是一俗手，失误吗，不管如何，这都让我获得喘息之机，我一长，外势就更大了……”
对於肩冲，白棋的正確应对应该是飞压或连压，反制对方侵入，於现选择了长，这是初学者都懂的出头。
但他没看到围空效率。
到了第二十五手，李赫在白棋大模样中心落子。
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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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现试图经营中腹，在白棋外势的延伸连成一片，李赫这一手镇刚好落在双方势力交界处。
这一手看似平淡，却同时盯住了白棋三个方向的打入，还间接破坏了白棋的潜在眼位，此时於现还在思考如何围空，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时机。
但是他已经隱约感觉得到自己的棋似乎被限制住了。
当於现试图连接两块白棋的时候，李赫忽然跨断，这一手俗而有力，传统棋手会儘可能避免这种自撞紧气的下法，但在ai时代证明，只要能切断对方脉络，撞气完全值得。
於现內心无比惊讶。
“他撞了自己的气，这不是在给我送吃吗”
可是接下来的发展让他始料未及，李赫继续落子，竟然是利用撞气后的接不归反而吃掉了白棋的三子棋筋。
瞬间。
白棋的联络彻底断裂，於现的外势化为乌有，李赫的跨断在於现认为无理的地方成立，这简直宛如神之一手。
短短几手，於现的外势被彻底粉碎，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著棋盘没有落子，难掩脸上的震惊。
“怎么会这样！”
回顾先前，李赫的每一手都似乎算不上最好，而且时常会下出一些他认为不应该的俗手乃至失误。
但是……
下著下著，黑子的优势就越来越大，一些於现先前认为的俗手或者失误竟在后来成为了不可思议的一手。
他不理解。
棋院不是这样教的，同学们师兄师姐乃至老师也不是这样下的，他从来没下过这样难以理解的围棋。
官子阶段。
李赫的黑棋领先了40目，於现咬著嘴唇眼睛里甚至开始泛起泪光，他终究只是一个少年而已。
他连落子都手都有些颤抖。
至第一百二七手。
於现投子。
他哽咽著说：“我输了。”
42目。
他最终输了42目。
棋盘上的黑棋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每一个棋子都在彼此呼应，没有一处弱棋，白棋则像是网中的鱼，挣扎至垂死。
围棋是一项不看年龄的游戏，选手与选手之间只看棋力，没天赋就是没天赋，五六十岁也会被十岁的孩童吊打。
如果只是纯粹的输棋於现不至於如此脆弱，重点在於输了42目，他被一个通盘用俗手和无理手的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42目相当於让5到6子的差距，让一个职业九段跟业余一段打也很难打出这样的惨烈败局。
他在棋院內跟同段位棋手的胜负通常在10目以內，超过20目就是完败了，42目不能说是完败。
而是彻底崩盘。
从头到尾都在被牵著鼻子走，毫无机会。
这种打击大到足以让一个少年道心破碎，少年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一边擦著眼泪一边问李赫。
“为什么你能在布局就確定优势为什么你的每一手我都看不懂，到了最后却又都能成立”
李赫耐心回答。
他很喜欢这个少年。
“我看得比你更远，我可以在变化中寻找到胜率最高的那一手，你的每一步都合理，但並不等於高效。”
“谢谢。”
於现感谢李赫的指教，抽噎著注视面前的棋局，因为这一局对弈，他对於围棋的理解和信仰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