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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提西婭依言来到屋后，果然看到一个以天然石块垒砌而成的温泉池，池水清澈，热气氤氳，散发著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清香。

    她褪下衣衫，將自己浸入温暖的泉水中，舒服地嘆了口气。

    连日的奔波、战斗、穿越屏障的惊险，累积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温热的泉水缓缓带走。

    她靠在池边，仰头望著东方清澈的星空。

    这里的星星似乎也比西方的更亮、更密，仿佛触手可及。

    颈间的星痕传来恆定的温热，是洛夜大人无声的陪伴。

    卡提西婭泡在热水里，四肢舒展，脑子放空，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不知道洛夜大人现在在干什么大概又在王座上摆出那种深不可测的表情吧

    但自从今汐爆了他“星星糖炸了一脸”的料之后，她再脑补那个画面，总觉得洛夜大人嘴角可能还沾著星光碎屑。

    思及此，她轻轻按了按颈间星痕，用很小很小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著空气嘟囔：“洛夜大人，这里的星星也很好看……但不如你的。”

    说完立刻把脸埋进水里咕嚕咕嚕吐了几个泡泡，把自己羞成了一个温泉里的小喷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今汐也换了一身轻便的月白色常服，银髮披散下来，端著一壶东西走了过来，在池边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坐下。

    “给，沁雪桂花酿，温过的，夜里喝点暖身。”今汐將一个小巧的玉杯放在池边。

    “谢谢今汐。”卡提西婭捧起温热的玉杯，小口啜饮，清甜的桂花香混合著淡淡的酒意，让她身体更加放鬆。

    “今汐，”她看著月色下银髮少女清丽的侧脸，忍不住再次开口，

    “你好像……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今汐也端起一杯，抿了一口，银灰的眼眸望向远处在夜色中只余轮廓的群山。

    “在西方的时候，感觉你好……威严，好有距离感。”卡提西婭努力寻找著合適的词汇，

    “就像……就像一座很高很高的雪山，看得见，但摸不著，而且很冷。但在这里……”她顿了顿，

    “你也会吃路边小店，会分包子给小孩子，会和街坊打招呼……好像，更……更……”她卡住了，找不到准確的形容词。

    “更像个人”今汐替她说了出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不、不是！”卡提西婭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更亲切，更…真实。”

    今汐沉默了片刻，望著杯中倒映的月光，缓缓开口：“在西方，我是代表东方龙族、代表今州、甚至代表部分东方修行界態度的青龙今汐。”

    “我的言行举止，不止关乎我个人。需要足够的威严和距离，才能应对那些局面，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极淡的疲惫，隨即又转为释然的轻鬆：

    “但在这里，在临州，在熟悉的地方，我只是今汐。是吃李伯包子长大的今汐，是偶尔会给街边孩子买点零嘴的今汐，是住在这间竹屋里、偶尔会偷懒不想处理公务的今汐。”

    卡提西婭听著，慢慢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所以……你也会睡懒觉吗”

    今汐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停顿非常非常短，但卡提西婭捕捉到了。她的蓝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疯狂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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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今汐终於承认，语气像是被缴了械。

    “有多偶尔”卡提西婭胆子突然大了，大概是因为泡在热水里酒意微醺脑子不听使唤了。

    今汐沉默了两秒，银灰色的眼眸偏开了，望向池塘方向：“……一个月偶尔三四次吧。”

    “一个月才三四次那不算懒觉……”

    “一周。”

    “噗！”卡提西婭呛了一口桂花酿。

    今汐面不改色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写著“这是你非要问的”。

    卡提西婭从水里挣扎出来，擦著嘴，觉得威严青龙的形象已经碎得不能再碎了——但她好喜欢这种碎法。

    “而且，”今汐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顽皮的调侃，

    “按照我们龙族的年龄来算……我才刚成年没多久呢。大概……嗯，换算成你们人类的年龄，说不定比你还小一点”

    “誒！”卡提西婭彻底呆住了，手里的玉杯差点滑进水里。

    刚、刚成年！

    眼前这位能逼退魔神投影、与洛夜大人谈笑风生（或者说互相呛声）、气息古老深沉的龙神，竟然…才刚成年！

    “可可可…可您那么强！还能和洛夜大人…呃，还能那么厉害！”卡提西婭语无伦次，完全无法將“刚成年”和今汐展现出的实力与威仪联繫起来。

    今汐被她的反应逗得唇角微扬，难得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意。

    “因为我是今州令尹啊。”她语气轻鬆，带著一点点理所当然的小骄傲

    “这个身份，这份力量，是继承来的。是这片土地、是生养我的今州、是无数先辈的积淀，选择了我，认可了我。所以，我生来便要比別人承担更多，也要……更努力才行。”

    她看著卡提西婭依旧震惊的小脸，眨了眨眼：“所以，別总用看老古董的眼神看我。说不定，在某些方面，我还得向你请教呢，比如……”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卡提西婭颈间的星痕：“比如，怎么应付某个脸皮又厚、又麻烦、还特別喜欢乱来的……神明大人”

    卡提西婭的脸“腾”地红了，红得非常彻底，连脖子和泡在水里的肩膀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下意识地捂住星痕，整个人往下沉，把下半张脸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写满“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是好害羞”的蓝眼睛，脸颊在水面上咕嚕咕嚕冒了几个泡泡。

    今汐轻笑出声，不再逗她，仰头將杯中残酒饮尽。

    “好了，早点休息。明天开始，就要忙正事了。”她站起身，月白的衣袂在夜风中轻拂，

    “归墟海眼……可不会因为客人刚成年，就手下留情。”

    她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走向竹屋，银髮在月光下流淌著清辉，背影依旧挺拔孤绝，却莫名让卡提西婭觉得，不再那么遥远。

    卡提西婭泡在温暖的泉水里，望著今汐离去的方向，又抬头看看东方陌生的璀璨星河，掌心轻轻按在颈间温热的星痕上。

    三个月……她要在这里，努力变强，弄清楚自己是谁。

    然后，回到洛夜大人身边。

    星空无声，唯有夜风温柔，竹林轻响，仿佛在回应少女心中悄然生根的、坚定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