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雾语气淡然,一句话直接把底线摆在明面上。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谁。
不就是命一条吗?
大不了再重生一次呗。
可这话落在岑青川耳朵里,半点安抚效果都没有,反倒让他心里沉甸甸的,愈发烦躁焦虑。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心死死拧着,整个人神色紧绷。
“阿雾,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现在觉得手里握着把柄,就能跟辰王互相制衡,维持平衡,我告诉你这个平衡脆弱得离谱,随时都会崩。”
“到时候,你觉得他不会鱼死网破吗?”
岑雾抬眸看他,神色平静,静待他往下说。
“你以为辰王真正忌惮的,是你手里那份秘密?”岑青川压低声音,环顾一圈四周,确认院里没人,才继续说道,“根本不是”
“他怕的是事情曝光之后,牵扯出来的朝堂动荡,怕皇帝借此机会拿捏打压他。”
“但你别忘了,那人是什么性子。”
“辰王在朝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阴狠狡诈,做事向来不留后患。他现在不动你,只是还没下定决心!”
“可一旦他提前做好所有善后,删掉卷宗、处理掉所有知情人,到时候你手里那点筹码,屁用都没有。”
“还有一点,你要搞清楚,陛下没有多少时日了。”
这话一针见血。
岑雾眼底的散漫终于褪去几分。
她之前一直想着,自己手握底牌,辰王有所顾忌,双方起码能暂时僵持一阵子”
可她确实忽略了最现实的一点:老皇帝没多少时日了。
对于辰王这种一手遮天的王爷来说,一旦皇帝驾崩,就没有人能够制衡他了。到时候,销毁证据、抹除过往痕迹,对于他来说压根不算难事。
只要所有知情人死绝,那所谓的皇家秘辛,单凭她一张嘴,根本没人会信。
而到那个时候,才是她真正的死期
头顶悬浮的草草也蔫了,叶片耷拉着,语气慌慌的。
【完了,那我们岂不是被动死了?他要是直接派人暗杀我们,直接灭口,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啊!】
“所以我们必须抢时间。”
岑雾淡淡开口,语气冷静又清醒,“赶在他撕破脸皮、决定动手之前,抢先一步挖出所有真相。”
不光要查清林砚舟到底是不是被人害死的,她还要搞明白那件让辰王疯魔三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有拿到那件真正的核心秘物,她才能掌握主动权,而不是一直被困在这里,被动等着别人出招。
岑青川沉声道:“我明白!”
“今晚入夜之后,亲自去县衙翻旧卷宗,白天人多眼杂,动静太大,容易被人盯上。”
“宋家和那边我也会盯着,表面照常相处,暗地里我会盯着他所有行踪,见了谁、去了哪、做了什么,我全部给你记下来。”
“另外我安排两个人,隐在宅子外围,不靠近院子,不引人注目,只负责放哨。防止辰王恼羞成怒,半夜派暗卫翻墙进来搞偷袭。”
这是目前最稳妥、最省心的自保方式。
岑雾微微点头:“可以。但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提醒道:“辰王心思精明,一旦查到你我来往过密,甚至发现你在帮我查旧案,他第一个下手的绝对是你。”
“斩断我身边唯一的助力,对他来说,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破局办法。”
岑青川闻言,扯了扯嘴角,无奈笑了一下:“别想那么多。”
“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体的,我死你也活不了!”
“再说了,我要是冷眼旁观的话,会死得很快!”
他们本来就亲兄妹,如果亲兄妹都可以做到反目成仇,那才是真正的找死!
两人刚说完这话,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众人不约而同停下话题,默契闭口。
来人正是宋家和。
“村长,这个时候你怎么进城了?”
“城门口开了吗?”岑雾疑惑道。
天才刚亮不久,从宋家村到县城也要两个时辰的路程。
宋家和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就未免太巧合了一点吧。
“嗐,我们昨天就来了几次,来了之后城门关了,我们就在城门外面待了一晚上。”
宋家和憨憨道:“也没有什么事,就是你们不回村,村里人挺想你的,也担心你们出什么事。”
“我们就一路打听到这里了!”
“你们?”
岑雾疑惑道:“还有谁呀?”
岑雾话刚落下,就看到一个几个男子走了进来。
“岑婶子,是我们呀。”
岑雾定睛一看,无语了。
这几个兔崽子不就是宋平和猫崽子几个吗?
“你们怎么一起进城了呀?我还想着过两天回去看你们呢。”
对于宋平他们几个,岑雾态度还是不一样的。
毕竟这几个崽子可是跟着他一起上山打猎的。
她是真没想到这群小子会突然跑过来。
宋平挠了挠后脑勺,大大咧咧跨进院子,身后跟着几个同龄少年,一个个脸上风尘仆仆,眼底却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的鲜活劲儿。
几人衣衫沾着尘土,鞋底全是黄泥,一看就是连夜赶路,一路奔波折腾过来的。
“婶子,村里大家都放心不下你。”宋平直直说道,“前两天听说辰王的人盯上你们这边了,村里人心惶惶。
“你和宋家几个哥哥、还有小满全都待在镇上,迟迟不回村,大家伙心里怎么可能安稳。”
旁边另一个少年也连忙接话:“对啊婶子,之前江小梅那泼妇天天在村里乱嚼舌根,到处散播谣言,说你得罪大人物,要连累整个宋家村”
“村里人越想越怕,我们几个实在坐不住,索性结伴过来看看。”
猫崽子从人群后面钻出来,眼巴巴望着岑雾:“婶子,你没事吧?那人有没有为难你?”
这群少年心思简单直白,想法纯粹。他们不懂朝堂权谋,不懂王爷博弈,只知道岑雾曾经护着他们,还带着他们上山打猎贴补家用。
在他们心里,岑雾就是主心骨。
主心骨出事,他们自然第一时间赶来。
岑雾看着这群满身尘土、连夜奔波、一脸赤诚的少年,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原本冰冷的眼底多了一丝暖意。
乱世人心凉薄,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态。
倒是没想到这群小子挺记挂她的。
“我没事。”岑雾放缓语气,神色柔和了几分,“一点小事而已,还不至于伤到我,你们没必要冒着风险连夜赶路跑过来。”
“怎么能算是小事?”宋平脸色一正,语气格外认真,“那可是当朝王爷!咱们普通老百姓哪里招惹得起?江小梅说的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万一那人迁怒,别说你了,咱们整个宋家村都要遭殃。”
这话一出,廊下的岑青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若无其事站着的宋家和,眼底寒意涌动。
不对劲。
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江小梅那狗东西什么时候回去嚼舌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