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
隼时雨依旧早早起身,在厨房忙碌了一阵,热腾腾的早餐很快摆满餐桌。
米粥熬得软糯香甜,煎蛋外酥里嫩,几碟清爽小菜配着馒头,香气在空气里缓缓漫开。
小队众人陆续落座,围在餐桌旁,一派轻松热闹的日常氛围。
卿安挨着沈念欢,正兴致勃勃地聊着昨天两人一起看的漫画。
说着说着忍不住小声抱怨,眼看就要追完了,接下来没更新的日子可太无聊,连打发时间的乐趣都少了大半。
另一边,罗伊和江衍凑在一起,低声探讨着技术相关的问题。
陆烬和隼时雨则靠在桌边,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一边互相打趣互损。
你怼我一句,我回你一嘴。
这次副本,几人依旧全员组队。
八点一到,白色的数据流从半空倾泻而下。
“检测到小队全员就绪”
“玩家:江衍、陆烬、沈念欢、隼时雨、罗伊、祝卿安”
“组队传送启动……”
“副本加载中……”
刺眼的白光瞬间包裹六人,耳边响起系统机械的传送提示。
下一秒,六人一同坠入全新的副本空间。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头七”副本”
“副本背景:***”
“副本难度:S级”
“任务时限:七天”
“玩家身份:自行探索”
“任务目标:在第七天的午夜12点之前,活着走出林家老宅大门。”
“提示:由于检测到榜前十玩家数量大于二,副本难度升级,当前等级S+。低于榜前十的玩家通关后,积分*1.5”
“祝各位玩家活着出来。”
转瞬之间,数据流消散消散。
江衍骤然睁开眼,刺骨的阴冷瞬间顺着毛孔钻进骨血里,冻得人四肢发麻。
入目是遮天蔽日的高耸青砖墙。
青砖褪成暗沉死寂的墨黑,墙面厚厚叠着一层发黏、潮腻的墨绿老苔。
墙缝死死卡着丛丛枯黑荒草,草茎朽成细碎灰絮。
风一动便簌簌落渣。
“咦?!”
身旁的沈念欢肩头骤然一缩。
彻骨阴风不时从古宅地底、暗巷夹缝里钻涌而出,绕着众人脖颈脚踝缠卷游走,凉得人头皮阵阵发炸。
“咦~”
罗伊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抵触与戒备。
“冷不冷?”
陆烬半步靠近,声音压得低沉稳妥。
江衍微微摇头:“没事还好。”
他抬眼望向空旷庭院,视线所及,黑压压站满了骤然苏醒的玩家。
粗略一数,大约40人。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不知所措,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
宅子的檐角有一排排老铁铃锈迹溃烂,铁壳斑驳剥落。
穿堂风呜呜灌进铃中,却敲不出半分清脆铃响。
有风,却无音。
空旷的院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先是极远、极轻、似有若无。
又像沉在墙根地底回荡,断断续续,凄凄切切,分不清来源,辨不出远近。
哭声不悲恸,只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凉,缠在风里,绕着檐角打转。
下一瞬,风声陡然一转。
一阵细碎、尖锐、又轻飘飘的女人怪笑,突兀穿插进来!
“呵……呵呵……”
笑声极轻,极媚,又极鬼气,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不少玩家瞬间背脊发凉,下意识转头四顾,眼底尽数浮出惊惧。
头顶没有天光,整片天空被厚重凝滞的死灰浓雾彻底封死。
脚下宽阔荒芜的庭院,青砖地面龟裂斑驳,深浅沟壑纵横交错。
满地残破黄纸纸钱遍地狼藉,圆形方孔的纹路被岁月磨得模糊残缺,纸色枯白发脆,边角卷烂腐朽。
阴风一卷,漫天纸钱碎絮腾空翻飞,簌簌飘落。
四十人混杂在场,除却通关归家小队彼此熟络,其余玩家也各有相识。
三三两两聚拢成群,低声交谈着,气氛混杂着紧张与不安。
“居然是恐怖副本!”卿安眼睛一亮,瞬间兴奋起来。
沈念欢轻轻凑近她,下意识攥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你居然一点都不怕?”
卿安满脸疑惑地回望她:“你不是挺喜欢看恐怖漫画吗,怎么现在反倒怕了?”
“漫画不一样的。”沈念欢轻轻摇头,声音放低,“我安安稳稳坐在家里看,再吓人都是纸上故事。
可现在是直接把我丢进里面了,这种压迫感根本没法比。”
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穿透所有喧闹,精准落进小队每个人的耳中:“你们看看自己的左手。”
是江衍。
众人闻声皆是一怔,心头莫名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齐齐抬起左手。
每个人的左手掌心,都浮现出一枚暗沉的墨黑掌印。
掌印纹路扭曲晦涩,紧紧烙在皮肉肌理之间。
掌印正中央,浮着一个个猩红的阿拉伯数字,色泽暗红黏稠,宛如未干的鲜血,诡异又刺目。
小队几人快速对视一眼,看清了彼此的数字。
沈念欢掌心烙印滚烫,猩红数字是6,也是小队里目前最高的数值。
罗伊的数字是4。
江衍垂眸凝视掌心,掌心同样印着4。
陆烬是3。
隼时雨与卿安的数值一致,都是5。
与此同时,其余玩家也陆续发现了掌心的异常。
原本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变了调,染上浓浓的恐慌。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一名女生看着掌心漆黑的掌印与血色数字,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慌乱地抬手反复揉搓、擦拭掌心。
可那诡异的烙印如同生根一般,任凭她如何用力,分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周围此起彼伏响起惊疑的低语。
“我的数字是1……”
“我是7!怎么有人数字这么大?!”
“所有人数字都不一样……这绝对有问题!”
人群彻底陷入骚动,恐慌的情绪快速蔓延开来。
隼时雨指尖轻轻抵在下颌,狭长的眼眸微敛:“开局自带专属编号,是恐怖副本最典型的隐藏规则。”
他抬眼扫过众人掌心错落不一的数字,字字清晰:“这些数字不会无意义出现。
大概率对应我们的副本权限、存活条件,最坏的情况是怨灵的锁定优先级,甚至是既定的死亡顺序。”
就在全场人心惶惶、骚动不止之际。
一阵轻得诡异的脚步声,慢悠悠从一边传了过来。
不重、不急。
喧闹的人群骤然噤声,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三道身影缓缓走出。
为首老者一身万历制式藏青暗纹缎面长衫,衣料陈旧泛霜,领口袖口绣着旧时世家缠枝暗纹。
他身形端直僵硬,脊背绷得笔直,一举一动都带着生人绝无的滞涩呆板。
面皮惨白枯槁,毫无血气,眉眼低垂耷拉,半掩着眼瞳,眼底一片浓黑空洞,不见半分活人的光泽。
身后跟着两名垂首侍立的侍女,身着灰布素襦,鬓发一丝不苟挽着双丫垂髫,妆容素淡灰白。
双手交垂腹前,头颅深深低垂,悄无声息。
满场四十名玩家鸦雀无声,无人敢贸然言语。
一片死寂里,老管家缓缓抬眼,嗓音沙哑枯涩,如同锈蚀铁器在青石上摩擦,声调平直冰冷:
“诸位贵客,驾临敝宅。”
“先主薨逝,今夜夜深,烦请诸位随老朽,入灵堂行上香祭拜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