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住处,便立刻召集了小队全员,将今日会议的全部内容告知了众人。
其实在返程的路上,陆烬与江衍便已经商议妥当。
纵然上级明确吩咐,此事涉密重大,知晓范围理应越小越好,可他们都心知肚明,后续要对磐石公会下手,本就是步步凶险的绝境。
罗伊的道具,沈念欢的异能,都极有可能在这场硬仗中起到扭转局势的关键作用。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同生共死的一支小队,人少,彼此信任,不担心会有人向外泄露消息。
两人也将沈念欢的任务,说与她听。
小姑娘对这项任务本身产生了兴致,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当场点头应下。
“念欢,你好好考虑清楚。”陆烬眉骨微沉,神色郑重,又将当下最严峻的局势重新陈述了一遍,“如今的磐石公会,称得上是全华夏境内规模最盛的第一大公会。
他们在大逃杀事件中全身而退,未损根基,如今的势力体量,恐怕远超天启公会,与之交锋的凶险程度,你也该明白。”
关于磐石公会与暗星势力牵扯的秘辛,陆烬只对江衍一人提及过。
此事干系太过重大,在未得到上级正式许可之前,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暂时隐瞒,不敢有半分疏漏。
此前散会之时,他们已经特意告知李云峰,务必要约见华夏当前的最高负责人,以及秦老。
当年的旧事被及时封锁。
时至今日,完整知晓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人,全华夏也不超过二十位。
眼下他们能做的,只有静候消息。
“我想好了,我愿意去。”
沈念欢抬眼迎上陆烬的目光,眼神清澈又坚定,没有半分摇摆与怯意。
站在一旁的江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早已褪去了往日里的青涩怯懦,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担当,竟让他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陆烬看着她坚定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好,下次的会议,你与我们一同参加。四天之后便是新副本降临,行动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你做好准备。”
商量过后沈念欢、罗伊与卿安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的轻响落下,宽敞的书房里,只剩下陆烬、江衍与隼时雨三人。
方才商议任务时的紧绷气氛并未散去,反倒在独处的安静里,多了一层未曾说破的沉郁。
三个人一时无言,唯有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带起细碎的声响。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江衍:“我会去把核心数据导给秦老的研究所,这段时间直接住那边,破解程序我会尽快完善,最终做成便携式加密版本,方便后续行动调用。”
陆烬当即从座椅上起身:“我去帮你收拾随身物品。”
江衍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掠过他,又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隼时雨:“你留在这里,和时雨聊聊。”
话音落,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推门而出。
房门闭紧,室内再度陷入沉寂。
陆烬与隼时雨面对面站着。
十几年的交情,早已到了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事的地步。
可此刻,两人只是相顾无言,各有心事堵在喉头。
终究是隼时雨先开了口,他平日里散漫不羁的语气淡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你们……瞒着我的这件事,很危险,对不对?”
陆烬没有回避,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一个字的假话都不肯说。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隼时雨往前逼近了半步,目光直直地锁住陆烬,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变化,问得直接又坦荡,“是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时雨。”陆烬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十年时光里所有的无奈与珍重。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其实这些糟烂的旧事,我想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不想让别人知道。
尤其是当初的你。
你是我高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是第一个跟我一起摸爬滚打、出生入死的兄弟。”
从青涩莽撞的少年同窗,到一身戎装的队友。
他们一起熬过最苦的日夜,一起在绝境里背靠背御敌。
十年风雨,性命相托,这份情谊,早已胜过血脉至亲。
隼时雨的目光分毫未移,牢牢锁定着陆烬的双眼。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毫无闪躲的坦荡,眉骨、唇角、眼轮匝肌没有半分说谎时的细微异动,每一个字,都发自真心。
他又上前两步,站定在陆烬面前,语气沉定:“你看着我的眼睛。”
陆烬没有半分避让,稳稳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澄澈坦荡。
“我问你,我是不是你陆烬最信任的人之一。”
“是。”
“你会把所有事情告诉我,对不对?”
“对,等会议之后我就告诉你。”
四目相对,隼时雨将陆烬所有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忽然就笑了,眉眼间的沉郁一扫而空,抬手就不轻不重地一拳捶在陆烬的肩头:“你个重色轻友的东西。”
陆烬也跟着笑了起来,眼底的沉郁尽数化开,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回敬:“你当初不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同时放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驱散了所有的隔阂。
背靠着门的江衍将屋内的对话与笑声尽数听在耳中,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放轻了脚步,缓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
在面见最高层负责人的会议之前,针对磐石公会的会议率先召开。
这场会议到场人数远比上次更多。
如今华夏各部门体系早已完善严密,多方人员齐聚,一共十三位核心人员到场。
上次这般级别的会议,沈念欢不过是顺带旁听。
而如今,她是整场会议的核心。
她的异能与个人能力,是打探磐石公会不可或缺的关键底牌。
所有人的部署都要围绕她展开。
褪去往日青涩,她神色沉静从容,不卑不亢,早已不是当初需要旁人庇护的小姑娘。
另一边,秦老的研究所里,江衍已经不眠不休高强度工作了十六个小时。
先前交给陆烬的护身符,只能被动防御,无法主动反制操控,也不能自主优化。
江衍眼下最棘手的难题,便是如何精准甄别体内被植入控制芯片的人,再远程切断控制链路、最后进行芯片销毁。
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无非是仪器扫描,X光一照,体内异物无所遁形。
可磐石公会势力盘根错节,牵连极广,根本不可能让所有人都逐一接受检查。
一旦大范围动用仪器筛查,必然打草惊蛇。
只会让对方提前警觉、隐匿布置,后续再想动手,难度只会成倍增加。
相较之下,切断远程控制链路反而要容易得多。
只要江衍与罗伊联手,凭借两人的技术储备,覆盖式大面积阻断操控信号,完全可以实现。
可即便如此,两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
他们始终没忘记,谢让也身处镜域之中。
而且之前他也说过他有老板。
能雇他这种级别的黑客只能是大公会了。
如果这么不巧,刚好是受雇于磐石工会,那他们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密闭的研究室里,江衍指尖在冰冷的操作台上轻轻敲击,语气沉而凝重,打破了沉默:
“如果到时候,谢让真的是磐石的怎么办?”
罗伊垂着眼,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那就很完蛋。
我们所有切断链路、销毁芯片的方案,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可以瞬间反向追踪我们的位置,甚至反过来操控所有芯片。”
罗伊指尖飞快划过屏幕,调出层层防御防火墙,却无奈地摇头:
“正常情况下,我还能找漏洞、卡延迟干扰他。
可一旦硬碰硬拼技术,我很难挡住他。”
江衍靠在操作台边,眉头紧锁。
大范围筛查不敢做,正面技术拼不过,谢让又是不确定因素。
难搞啊……
良久,他缓缓开口:“尽量加快进度。
我会想办法找到他,制造外部限制条件。”
江衍话音落下,研究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罗伊愣了愣,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裂开,一脸错愕地看向江衍:“咋滴?你不会是要抓他吧?!”
江衍平静地点头:“有可能。”
罗伊夸张地往后一靠,手都从键盘上撤了下来,一脸生无可恋:“江衍哥,那可是谢让啊。抓他的难度,不比破解芯片低。”
他抓了抓头发,颇有些生无可恋地说服自己:“行吧行吧,反正我干不过他。只要人能按住,剩下的网络、信号、链路切断,我全包了。”
江衍被他逗得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没接话,只低头重新看向屏幕。
窗外天色渐亮,暗流已起,所有计划,都悄然落向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