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现在住不了了,怕特务去而复返,江衍和陆烬只能带着沈念欢和罗伊前往酒店。
夜色沉下来,街上的行人早就散了。
接近午夜的街道静得能听见虫鸣,四人靠着头顶那一轮月亮引路。
忽然,江衍和陆烬手腕上的光脑前后脚亮了起来:
“负面状态已清除”
江衍立刻试了试,异能稳稳回来了。
他转头看向后面两人,语气干脆:“你们异能恢复了吗?”
沈念欢摇了摇头,试着调动异能却毫无动静,一脸茫然。
“怪了。”江衍皱起眉。
陆烬这时也想起了细节:“那个特务手里拿过个东西,像个水晶球,把它凑到我跟前的时候,一直在喊‘去死’之类的话,但是没感觉有啥用。”
罗伊跟着点头:“我也想起来了,刚被绑上车那会儿,有人拿这玩意儿在我们眼前晃过。”
“那应该就是这东西的问题。”沈念欢补充道。
江衍分析道:“可我没接触过啊。
我进去的时候,只看到白骨和重伤的余子宸和王远山,根本没碰到过那水晶球。”
“这个我倒是记得,”陆烬笃定地说,“特务倒下去的时候,水晶球就破了,然后直接消失了。估计破了之后也有效果,你就被波及到了。”
江衍仔细想了想:“应该是了,大概率是水晶球污染了书架后面的区域。我当时靠过去查看,所以被辐射到了。
而时雨,他把传送道具和枪都放在外面,所以他的道具没受影响,能正常用,但他本人离得近,也被波及了。”
“不多想了,先过去。”江衍捏了捏传送道具,指尖微光一闪,四人直接传送到了酒店大堂。
办入住的动作一气呵成,几个人在房间里,立刻联系了隼时雨和祝安。
屏幕一接通,隼时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点疲惫却还算稳:“情况还行,就是缺药。要是撑不过今晚,就麻烦了。”
祝安站在旁边,清冷美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盯着体温表。
陆烬皱着眉问:“你们异能还没恢复?”
隼时雨愣住了,赶紧试了试,顿时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刚才忙乱,完全没注意。我现在给他们用恢复药剂!”
“你这是忙晕了,”江衍笑着调侃,“祝安的异能直接治疗不是更快?”
“哦对,忙昏头了。”隼时雨笑着应下。
校医室里,祝安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得知异能回来了,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几分钟前,她俯身探查伤者情况,指尖刚触到余子宸的额头,就被滚烫的温度烫得心头一紧。
青年的体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又微弱,这可不是什么好信号。
她立刻使用异能。
纯净的白光温柔却有力地包裹着两人,一点点渗入破损的四肢百骸。
紊乱的气息渐渐平稳,惨白如纸的面色慢慢褪去死灰,染上些许浅淡的血色。
光晕之中,王远山的睫毛轻轻颤动,从深度昏迷中缓缓苏醒。
视线模糊一片,入目皆是刺目的白,身体的疼痛正在慢慢消失。
王远山声音嘶哑破碎,低声呢喃:“我这是……来到天堂了?”
“什么天堂,别乱动。”身旁传来隼时雨的声音。
王远山浑身一僵,原本想微微撑起身子的动作瞬间定格,乖乖躺回病床。
没过多久,治愈的白光渐渐收敛、消散,祝安的身影彻底显露出来。
这一整晚,她接连遭遇的事件,此刻她的精神已到了极限。
一股极致的疲惫猛地席卷全身,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眩晕。
意识海里,卿安的声音急切又坚定:“姐,快跟我换,我来接手!”
祝安的声音微弱却平静,仿佛在告别一场漫长的旅途:“嗯,我可能要休眠了,归期未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祝安就彻底陷入沉睡了。
卿安小心翼翼地托住姐姐,将她安安稳稳地安置在床榻上,这才一步步走向意识的出口。
在外人看来,就是祝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晃,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去。
“祝医生!”王远山心脏骤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弹起来,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要搀扶。
然而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掠过。
隼时雨几乎是在她倒地的同一秒,侧身一步抢先一步揽住了她的腰肢。
紧接着手臂一翻,便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步履沉稳地将她放到了王远山刚刚蹚过的那张床上。
“这是?”王远山僵在原地,语气里满是慌乱的迟疑。
“没事,她只是透支了,需要休眠一会儿就好了。”隼时雨头也未回,目光却紧紧锁住床上的人。
此刻,卿安接管了这具身体,缓缓睁开眼。
她先是坐起身,然后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谢谢祝医生。”王远山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对着刚“醒”来的人微微躬身,诚恳地道谢。
卿安抬眼扫了他一下,眸子里藏着一些压抑的阴翳与怒意。
心底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她却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随即淡漠地转开视线,掀开被子便起身走了出去。
隼时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了王远山探究的目光,递过去一台银色的通讯器:“你们一会儿如果有突发情况,拿这个联系我们。
按住按钮,默念通讯人的名字,就能直接通讯。”
交代完细节,他没有多言,脚步轻快地跟在了卿安身后,追了出去。
“卿安。”隼时雨在走廊宽敞的阴影里叫住了她。
卿安停下脚步,双手抱臂,脖颈微微一扬:“咋的?”
“生气啊?”隼时雨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
“那当然!”卿安理直气壮地瞪他,眉峰蹙起,“换成是你姐姐一晚上搞成这样,你也生气吧?还有你之前不是不喜欢我们吗?怎么现在反倒开始关心起我们的事了?”
隼时雨闻言,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坦荡:“别搞得我像是欺负了你们一样。
况且,现在我们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队友。
任务,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你姐姐一个人的事。”
卿安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套说辞,那双眼睛里满是审视与戒备,像是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假。
隼时雨也懒得再过多解释。
他微微侧身,打算往回走:“反正我确实没什么坏心,其他的,随你怎么想。”
说完,便转身回去了。
校医室里静得能听见时针嘀嗒挪动的声音,余子宸依旧紧闭着眼。
床边,王远山手里攥着银色的通讯器,眼神空茫地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纷乱的心事。
隼时雨推开门走进去,目光先落在床上的人身上,见他没醒,才缓步走到床沿边,朝王远山伸出手,声音很轻:“给我吧。”
王远山猛地回神,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没预料到的诧异:“你怎么就回来了?我还以为……”
“她不太需要我安慰。”隼时雨接过通讯器,“更想自己静一静。”
王远山点点头,把通讯器还给他,视线忍不住扫过那枚做工极其精巧的仪器,好奇地追问:“这是你们自己做出来的吗?还是某种高级道具?”
“是罗伊做的。”隼时雨言简意赅。
“哇,那也太厉害了吧。”王远山惊叹一声,忍不住感慨,“我们一个公会里面也才只有三个道具师,他们都没能做出这么精细的东西。”
“道具师?”隼时雨微微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王远山一脸错愕,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般解释:“哦对,你们不是我们公会的,不清楚这个叫法。
这是几个公会之间通用的说法,有些人的异能是和道具挂钩的。
有的能给道具赋能,有的能增加道具的属性,还有的是能直接制作道具的。
这种人特别少,比治愈系异能者还要稀罕。”
“这样啊。”隼时雨低声重复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王远山靠在床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嗯,这种人才跟治愈系一样,都属于极度稀缺型,各大公会基本都是藏着掖着重点保护的。
不过我很好奇,你们这个道具师应该是能制作道具的那种吧?
他的代偿是什么?”
“代偿?”隼时雨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是指副作用吗?”
“对,就是副作用。”王远山看他的眼神,像在说“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隼时雨如实回答,“他从来没说过。”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事实:不仅仅是他最初的异能是什么,连他拥有的第二异能,小队里的人也几乎一无所知。
他们似乎……对罗伊的关心太少了。
“道具师的代偿,通常都会比较重。”王远山认真地解释起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比如我们公会那个能增加道具属性的道具师,副作用就很明显。
一是感官钝化:每次使用后,12小时内随机一种感官会大幅迟钝;叠加使用会延长时间、加重迟钝,频繁用的话,甚至可能变成半盲、半聋的状态。
二是体力透支:一旦烙印完成,全身会立刻脱力,持续两到四个小时,头晕站不稳,当天根本没法再进行第二次高强度赋能。”
“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但你应该能听出来,
像你们小队这位道具师,能做出这么精密的道具。
所要付出的代价,肯定比他们的要重得多。”
医务室的空气仿佛沉了下来。
隼时雨低头,静静地凝视着掌心里那枚看似普通却内藏乾坤的通讯器,指尖冰凉。
一种复杂的情绪悄然漫上来,有愧疚,有担忧。
“我们……对他了解得太少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那你们趁早去查查他的代偿情况。”王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地提醒,“只要能补救,就尽量补救。别等拖严重了。”
隼时雨抬起头,郑重地点点头:“好,我会的。”
余子宸沉滞的意识缓缓从混沌中抽离,睫毛轻颤着睁开眼。
他动了动手指,嗓音有些沙哑干涩:“有人管我一下不?”
隼时雨闻言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不管你,你能活到现在?”
余子宸想起什么慌忙抬手摸向自己胸口、胳膊,那些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伤口,此刻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瞬间瞪大了眼,满脸难以置信:“不是,这也太厉害了吧?伤口全没了?”
话音刚落,医务室门口传来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说了救你就肯定会救你。”
卿安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双手抱臂,斜倚着门框,眉眼间还凝着几分因姐姐休眠未散的冷意。
她目光扫过床上一脸惊愕的余子宸,神色淡淡。
余子宸愣了片刻,才彻底反应过来,站起身认真看向卿安,郑重地道谢:“谢谢,这次多亏了你。”
卿安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
这边在一切大好的同时,江衍和陆烬将沈念欢、罗伊妥善安置好,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图书馆。
推开图书馆大门的那一刻,两人都忍不住皱了眉。
昨夜的混乱过后,馆内一片狼藉:散落一地的书籍堆得乱七八糟,木质书架被损毁得歪歪扭扭,好几架书册直接摔落在地。
灰尘混着细碎的木屑铺满了地面,连窗台上都蒙着一层薄灰。
看着这片乱糟糟的景象,江衍瞬间垮了脸,浑身都写满抗拒。
陆烬无奈地找来扫把、抹布和修补工具,刚把扫把递过去,江衍就往后缩:“我觉得我需要一个2080。”
陆烬被他这副蔫蔫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温声哄道:“没有2080,只有一个勤快干活的小陆。
可就算小陆再拼命,一晚上也没法把图书馆又打扫又修补的。”
他看着江衍满脸生无可恋,忍不住弯了弯眼角:“之前又不是一起收拾过,怎么还这么抗拒?”
“懒呗,就不想动手。”江衍认命地握紧扫把,垂着眸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脚边的灰。
陆烬见状,故意往前凑了凑,眉眼弯弯满是笑意,压低声音诱哄:“那这样,你乖乖跟我一起干完,我给你个奖励,怎么样?”
江衍抬眼就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笑脸,面无表情地伸手,轻轻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语气淡淡:“不要,谁知道你说的奖励,到头来是不是变着法的惩罚。”
“我保证,绝对是正经奖励,绝不坑你。”陆烬连忙举起手,一脸认真地保证,眼神里满是真诚。
江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是点了点头:“……好吧,信你一次。”
达成约定后,两人便并肩忙活起来。
深夜的图书馆里,只有扫把清扫地面的沙沙声、整理书籍的轻响,还有偶尔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陆烬负责修补破损的书架、归置厚重的典籍,江衍则打扫地面、整理散落的书册。
时不时互相搭把手,动作默契又自然,昏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忙碌的身影揉得格外温柔。
就这么忙活了一整夜,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早上五点还不到,裘叔就提着布包走进了图书馆,看到忙着收拾的两人,脸上露出几分稀奇,笑着开口:“哟,怎么这么早就起来打扫卫生啊?”
陆烬刚把书架修补好,连忙笑着打哈哈:“害,裘叔早,这不就是昨晚睡不着,索性起来收拾收拾馆里。”
“你们这些年轻人,别仗着身体好就瞎折腾,太糟蹋身体了。”裘叔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还带着余温的菜包子,递到他们面前,“这是我老伴儿早上刚蒸的,特意给你们捎了两个,快拿着垫垫肚子。”
两人连忙接过包子。
裘叔四下看了看,又随口问道:“欢欢丫头呢?怎么没见着她?”
江衍接过包子,随口打着马虎眼,语气自然:“她昨天有点累着了,身子不舒服,我们就让她先回去好好休息了。”
“可惜咯,本来还想着给她留了好吃的。”裘叔笑着摇摇头,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裹着油纸的糖饼,丢给他们,“这下便宜你们两个臭小子了,拿着吧。”
陆烬稳稳接住糖饼,立刻笑着回道:“那可不行,我们等下给欢欢送过去。”
“行,你们看着办。”裘叔心情大好,也没再多问,转身就进了后头的休息室,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看着手里温热的吃食,忙活了一夜的疲惫仿佛都散去了不少。
裘叔刚进去不久,外面就响起了尖叫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