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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0章 十日围城(四十五)
    战斗进行到第三个小时,敌方已然摸清了我方的战术意图,不再贸然突进,而是主动收缩战线,转为全面防守。

    

    距离侧翼小队发起突击,刚过去了半个小时。

    

    如果再不能将敌人主力引诱出来,侧翼负责攻坚的三支小队,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险境。

    

    前线指挥官方启宏眉头紧锁,试遍了各种诱敌战术,可对方就像钉死在防线后一般,始终不肯露头。

    

    他捏着通讯器,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首长,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吗?”

    

    指挥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中央大屏上,实时战况在屏幕上不断刷新。

    

    李云峰指尖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沉声道:“现在彻底僵住了。”

    

    敌人死守不出,可我方主力又不能分散驰援侧翼小队。

    

    一旦兵力散开,露出空档,保不准对方就会抓住机会,突然发起反扑。

    

    长桌上除了赵首长、李云峰、李政委、孙书记、钱上校几位军方核心指挥外,还坐着江衍,以及其他几个暂未执行任务的公会会长、副会长与小队队长。

    

    孙书记率先打破沉默,看向身旁几位公会成员,语气沉稳:“几位,你们带来的人手,现在还能调动吗?”

    

    郑欣怡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都轻轻摇了摇头。

    

    云舒市流云工会的副会长宋亦诚推了推眼镜说道:“出发前我们已经清点过,除了天启公会是本地的人数多之外,其他公会赶过来的都只是一支小队,最多不超过七人。”

    

    “天启还要负责镇守南城区与中心区,防备敌人偷袭,目前已经没有多余兵力可以抽调。

    

    剩下的人手,基本都要留守军区总部,一旦撤走,很可能被敌人乘虚而入。” 郑欣怡也表示天启的势力不能再抽调了。

    

    江衍安静地站在一侧,闻言微微垂眸。

    

    他想起,之前罗伊调试设备时就跟他提过,沦陷区内的所有监控,早已被对方全面屏蔽。

    

    罗伊没有最高权限,而对方的技术水平与他不相上下,几番交锋都没能攻破防线。

    

    ……

    

    “出现这样的情况,监控这边我就没有办法了。”罗伊看着屏幕上的“失败”叹口气,“而且我知道对方是谁了。”

    

    “是谁?”

    

    “是我师兄,谢让。”

    

    ……

    

    “磐石公会那边,还是不肯出手帮忙吗?”锐锋公会的小队队长苏小满扬声问道。

    

    李政委轻轻摇头,神色无奈:“他们态度一直模棱两可,摆明了要保持中立,而且已经撤出城区,看样子是不会介入了。”

    

    磐石公会是首都第二大公会,整体规模甚至还要略大于天启,只是天启的高阶异能者更多,会长实力与等级也更为突出。

    

    “算了,他们不帮就不帮吧,只要不添乱就行。”李云峰轻叹一声,随即转头看向一直安静伫立的江衍,“江博士,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被突然点名,江衍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他思索片刻,语气客观而谦逊:“我专攻学术研究,对军事指挥并不精通,这方面还是要依靠各位专业人士判断。

    

    我目前唯一能提供的思路,是看看纪寻教授那边,是否已经研究出能让渴求者恢复成正常人的方法。”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众人,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之前系统只说明,成瘾值达到100%会沦为渴求者,却并未明确说过无法逆转。

    

    而且沈教授之前也和我提过,从理论上来说,是存在恢复可能的。”

    

    “这确实是个好方向。”李政委点头认可,随即又皱起眉,“但我们现在,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押在药物研究成功上。”

    

    “一旦药物真的研制成功,即便现在政府的现实号召力有限,也能极大地瓦解对方。

    

    大多数人只是被系统规则逼迫,才不得不与我们为敌。”孙铭接口道。

    

    李政委面色凝重:“可现在时间太紧,我们赌不起。更何况,这一仗,赌上的是整个华夏的安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战局的钱上校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我倒是有个成型的方案。”

    

    “哦?说说看。”赵首长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兴趣。

    

    钱上校指向大屏上敌我态势图,语气笃定:“敌人现在防守严密、不肯出击,他们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我们这几支突击小队身上。

    

    我的建议是:第一步,让正面最靠前的两支小队,故意露出破绽,火力减弱、阵型散乱,制造出伤亡惨重、后继乏力的假象,佯装溃败,向我方预设区域后撤。

    

    第二步,后撤路线不能是直线,要带着敌人往预设口袋阵走。

    

    第三步,军部立刻抽调两支分队,悄悄绕至侧翼埋伏,等敌人追兵进入包围圈,立刻封死退路,与佯装败退的小队前后夹击,先吃掉这一股突出部队。

    

    只要吃掉一支追兵,敌方指挥必然慌乱,到时候再顺势施压,他们的防守阵型自然会松动,我们被困的侧翼小队压力也能大幅减轻。”

    

    李云峰盯着战局图,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沉吟片刻:“办法可行,但主力不能动。

    

    如果要派人合围,就只能从留守军部的兵力里抽调。

    

    总部的安全,不能不顾。”

    

    钱上校立正站好,语气坚定:“我明白。埋伏分队规模不用大,贵在精、快、狠。

    

    打完立刻收拢,不恋战,既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也不会过度削弱总部防御。眼下,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李云峰转头看向赵首长,等待最终决议。

    

    赵首长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局大屏,指节轻轻敲击桌面,沉默数秒,终于拍板:“就按钱上校的方案执行,从军部留守人员中抽调两支分队。”

    

    “敌人现在滴水不漏,再这么耗下去,被拖垮的只会是我们。我们能走的路,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赵首长看向钱上校,眼神一沉:“你下去传达命令,马上行动,细节立刻部署。”

    

    “是!”钱上校立正敬礼,转身快步走出指挥室。

    

    江衍心底忽然掠过一丝极淡却异常清晰的违和感。

    

    不是战术,不是兵力,而是整件事的逻辑。

    

    之前被战况压着没细想,此刻钱上校的诱敌深入方案一敲定,那点不对劲骤然在脑海里炸开。

    

    指挥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钉在战局推演上。

    

    江衍抬眼扫了一圈,指尖在桌下轻轻蜷起。

    

    这种事一旦当众说破,轻则动摇军心,重则直接打乱首长刚定下的部署,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

    

    他不动声色地扯过一张便笺,低头快速写下几行字,趁着众人紧盯大屏的间隙,不着痕迹地推到李云峰手边,又极轻地颔首,示意他看向后方的休息室。

    

    李云峰目光一凝,瞥了眼便笺,又看向神色沉静却眼神深邃的江衍,略一点头,借整理文件为由,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向休息室。

    

    片刻后,门轻轻合上。

    

    李云峰转过身,语气平和:“小江,找我什么事?”

    

    江衍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不见慌乱:“抱歉,李司令,用这种方式请您过来。只是我心里有个顾虑,不适合在外面说,怕影响指挥,也怕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你尽管讲。”李云峰神色一正。

    

    江衍抬眼,目光冷静而锐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现在樱花国那边,摆明了是对外宣战、以国家作赌。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这种时候理应外战优先于内战,家国大义高于一切。

    

    可对面,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松动,宁可死守,也不肯退一步,甚至连一点谈判、观望的余地都不留。

    

    这不符合常理。”

    

    李云峰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

    

    “正常情况下,就算他们与我们理念不合、立场对立,在外部强敌压境时,至少会出现犹豫、分歧,甚至暂时停火。

    

    像是……他们根本不在乎外面是谁打过来。”

    

    “再结合之前的情报,沦陷区监控全被屏蔽,罗伊几次强攻都拿不下权限。

    

    还有磐石公会突然中立、撤出城区,态度暧昧得反常。

    

    一切串起来,都很不合常理。”

    

    “我浅薄的认知告诉我,他们中的高层有跟樱花国狼狈为奸的可能性。”

    

    江衍语气沉稳,把锋芒收在理性之下,依旧是学者式的冷静判断: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我现在还没有实据,不能直接拿到指挥桌上去定论。

    

    一旦说错,反而会被当成扰乱军心、动摇部署。”

    

    李云峰脸色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考虑过。”

    

    他抬眼看向江衍,语气沉稳,带着少将独有的审慎:“这些反常之处,我心里一直有底。

    

    只是你要清楚,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我们分心查这些。”

    

    江衍点头,没有反驳。

    

    李云峰继续说道:“前线战事胶着,侧翼小队随时可能陷入危机,我们人手本就紧张,能调动的兵力,要么守总部,要么赴前线,根本抽不出人手去调查。

    

    而且时间太紧迫,诱敌计划刻不容缓,我们赌不起,也耗不起。”

    

    江衍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冷静,话锋一转:“我明白,眼下没人手、没时间去查真凭实据,也不能因猜测分心。

    

    但我有个想法,我们不用真的去查,直接做一份假证据,公开展示出去。”

    

    李云峰手指突然一顿,眉头骤然拧紧,语气带着审慎与警惕:“假证据?”

    

    江衍一字一句解释道:“这份假证据不用做得天衣无缝,只要能骗过普通追随者和中立势力就够了。

    

    我们的目的不是彻底坐实他们通敌,而是扰乱他们的人心。

    

    不管他们有没有真的通敌,假证据一放,必然会引发他们内部的猜忌和恐慌。”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进一步拆解计划:“您想,他们的追随者本就只是被生存承诺绑架,并非真心反。

    

    这个方法,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撕出一个口子。”

    

    李云峰沉默着踱步,神色从警惕渐渐转为沉吟。

    

    这个计划确实有可行性。

    

    “我需要去请示一下赵首长,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李云峰警告道。

    

    “明白。”江衍回答。

    

    这个主意很快就获得了赵首长的同意,只是需要秘密进行。

    

    江衍和李云峰很快就在罗伊那边制造了一份假的证据,并且做成了传单和录音,打算去他们附近不间断地投放和播放。

    

    西南战线。

    

    隼时雨、卿安随同徐翔宇、凌阳,再加上锐锋公会一队队长厉枭及其麾下三人,正深入沦陷区。

    

    这次流石公会过来的人手本就不多,除了徐翔宇与凌阳,只带了三名成员,剩下的全都留守军部,负责防御。

    

    隼时雨独自落在后方高处,在断壁残垣、废弃楼宇之间灵活穿梭,始终占据视野最佳的制高点。

    

    他一身动作轻捷无声,耳麦紧贴耳廓,一边警戒四周动静,一边实时监听小队通讯,将下方所有人的动向都纳入眼底。

    

    “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深入三公里,沿途死寂一片,连半道人影都没撞见,凌阳率先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发出疑惑。

    

    “小心点,这里安静得不正常。”徐翔宇沉声叮嘱,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的卿安。

    

    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她,带着不易察觉的护持。

    

    “要不我们加快速度?”凌阳看向路边一辆废弃的越野车,跃跃欲试,“开车过去,能快不少。”

    

    徐翔宇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语气无奈:

    

    “先不说车上坐不下这么多人,你是打算让狙击手跟着车在楼顶跑吗?”

    

    “我倒觉得,可以让他下来会合,我们直接快速突进。”厉枭忽然开口,舌尖轻轻舔过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与好斗。

    

    徐翔宇立刻皱起眉,神色明显不赞同。

    

    可厉枭根本没理会他的意见,视线扫过一旁的卿安,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视与嗤笑:“带个女的上前线,能顶什么用,纯拖后腿。”

    

    话音一落,他不再多言,直接挥手带着自己公会的三人,径直朝那辆越野车走去。

    

    “你们干什么!”徐翔宇脸色一沉,立刻上前阻拦,“现在擅自脱离队伍,太危险了!”

    

    “跟你们一起行动太慢,磨磨唧唧、优柔寡断。”

    

    厉枭丢下一句冷硬的话,拉开车门。

    

    引擎轰然一响,越野车扬尘而去,转眼便冲出。

    

    楼顶的隼时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立刻切进厉枭小队的通讯频道,尝试呼叫,却只听见一片电流杂音。

    

    频道被切断,彻底联系不上。

    

    他立刻转回小队公用频道,声音冷静:“他们怎么回事?我联系不上了。”

    

    “嫌我们速度慢,自己带人冲了。”徐翔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

    

    “海市那边的人,风格都这么独的吗?”凌阳满脸不解,“大家不是队友吗?更何况……他居然看不起卿安。”

    

    他觉得以卿安的实力,打他三个都不成问题。

    

    “要追上去吗?”

    

    “不用,让他们自己去。”徐翔宇摇头,语气沉稳,“刚才指挥部下达的新通知,只有我们这支小队不执行诱敌战术,其他小队全部佯动牵制。

    

    这边就算有敌人,数量也不会多,应该问题不大。”

    

    一旁的卿安却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说好是上前线战斗,结果一路走了这么久,连个对手都没碰到,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隼时雨在高处察觉到她情绪低落,透过耳麦轻声安慰:“别急,再往前一段,应该就要遇上人了。”

    

    “嗯呐。”卿安乖乖应了一声,可语气里依旧掩不住兴致缺缺。

    

    西北线。

    

    这里是一片开阔平坦的荒原,视野毫无遮挡,放眼望去尽是荒芜的平地与废弃的公路路基。

    

    沈屿安在这里意外遇见了老朋友,黎陌阳与刚子。

    

    在紧张的战前氛围里难得轻松一下。

    

    他们这支诱敌小队共计七人,除了沈屿安、黎陌阳、刚子三人之外,还编入了天启公会的一名成员,以及流云公会的三名队员。

    

    分工明确,正按照指挥部指令执行佯装溃败、诱敌深入的任务。

    

    西北线不适合隐蔽潜行,小队索性直接驱车突进,一路疾驰,已经深入敌区近八公里

    

    可眼下,他们遇上了和西南线如出一辙的诡异困局:空无一人。

    

    “怎么会这样?连个鬼影都没有。”黎陌阳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前方公路,“再往前就快到预设伏击点了,总不能整片区域都空了吧。”

    

    “我也不清楚,但必须提高警惕。”沈屿安坐在副驾,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平坦的视野,声音沉稳,“这种过分的安静,大概率是假象,敌人很可能等着我们放松警惕。”

    

    他话音刚落,车身猛地一震!

    

    “嘭——!”

    

    一声刺耳的爆响炸开,越野车右前轮瞬间瘪了下去。

    

    车身剧烈倾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嘶鸣,堪堪停在路中央。

    

    几乎就在同一秒,公路两侧骤然冒出来密密麻麻的渴求者,朝车辆扑来。

    

    黎陌阳扶着车门稳住身形,一脸无奈地转头看向沈屿安,忍不住吐槽:“你这破嘴,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赶紧的吧,显着你了。”沈屿安给自己套个防护,反手抄起武器,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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