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江衍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他极少从隼时雨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很长一段时间他也没有见过他使用异能一度以为他没有异能。
隼时雨轻轻颔首,声音平静:“你用你的异能看一看我,比我解释要快。”
江衍点头,金色的流光从他眼眸流过。
……
“{标签:异能;记忆锚定}
{标签:异能作用;可提取对方一段时间段内的主观记忆片段,通过压缩固化为具象化“记忆光弹”,被击中者将触发强制记忆;每日可触发1次,单次触发后冷却周期72小时}
{标签:状态;未触发,初始状态)}
{标签:异能登记;一级,影响范围局限于单一目标)}”
……
原来是这样
他之前真的没有异能。
但江衍转瞬便理清了利弊:隼时雨提出的办法还是有些冒险,毕竟本质是子弹射击,一旦失控,后果难料。
可眼下时间紧迫,已无其他更优解。
“你用过这异能吗?”江衍询问道。
隼时雨摇头:“我没试过,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确实想帮忙破解眼下的困局,可一想到要对着那张与章书意近乎重叠的脸扣动扳机。
心脏就有些不得劲。
那张脸越是相似,他就越抗拒,既怕失控伤到对方,更怕自己在射击的瞬间,会错把眼前人当成故去的她。
房间里的空气沉寂了一瞬。
“你去准备异能触发的相关事宜,我同步准备防护芯片。”江衍很快敲定方案,“我会用芯片进去全程值守。一旦出现记忆过载或其他异常,能第一时间把她强制休眠,将风险降到最低。”
他从光脑中调出那个黑色背包,从里面取出所需的芯片与一些小工具。
动作流畅且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经过了精密考量。
“我去准备。”隼时雨低声应道,声音里仍带着几分复杂的沉郁。
他推门走了出去,却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章书意。
这个名字又从他脑海里略过。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不行,不能想。
她们不一样,从本质到内核,都不是同一个人。
在房间里的江衍,逐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窗外的风撞进屋里,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他看见了。
自从溯因之瞳晋升到5级,他所能捕捉的便不再仅仅是表层的信息与文字。
此刻,眼前仿佛浮现出刚刚清晰的画面。
溯因之瞳已捕捉到了另一道关联身影。
那张脸乍然闯入视野时,江衍竟恍惚以为看到了祝卿安。
世界上容貌如此相似的人本就稀少,这重合度足以让人心头一震。
只是溯因之瞳解析出的画面,仅能明确她的身份,却无法触及两人过往的脉络。
画面下方,一行标签化的信息清晰浮现:
{标签:章书意;隼时雨的未婚妻,车祸去世。}
照片里的章书意,眉眼弯弯,神情温婉恬静。
与此刻需被射击的目标那张鲜活却紧绷的脸,形成了微妙又刺眼的重叠。
画面上的章书意身着一袭惊艳的白色重工婚纱,宛如童话里的公主。
挂脖深V领贴合肩颈,勾勒出纤细脖颈与优美锁骨;裙身蕾丝刺绣镂空从领口延伸至腰际,收腰剪裁更衬出高挑身段。
裙摆是多层立体褶皱堆叠,光泽缎面呈现出羽毛般的灵动肌理,自腰际层层散开,蓬松却不臃肿。
灯光下,缎面折射出柔和珠光。
她五官精致明艳,淡雅妆容更显气色,头顶简约白箍配细碎花饰,与婚纱的浪漫相得益彰。
看场景应该是个什么宴会或者是他们的订婚宴。
她就这样温柔的笑着看镜头,眼睛里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不难猜得出是谁拍的照片。
江衍叹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他没忘记当初隼时雨来跟他解释陆烬的异常的话语中。
提及未婚妻章书意的瞬间,那双眼底翻涌的骄傲里,掩不住的失落与爱意,仿佛提及的是藏在岁月里最珍贵的宝藏。
可如今,要让他对着一张与章书意近乎复刻的脸扣动扳机……
江衍指尖微颤,心底五味杂陈。
他无从得知隼时雨此刻的心境,却莫名感同身受。
江衍甚至能清晰地描摹出那种挣扎。
理智会反复在脑海里叫嚣“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可视线触及那张相似的脸时,指尖定会不受控制地发颤,每一分迟疑都是凌迟。
若是真的失手让对方丧命,那份愧疚会像藤蔓般死死缠住心脏,日日夜夜啃噬着神经。
往后再握枪时,眼前浮现的,恐怕全是那张与挚爱重叠的脸。
江衍从背包里拿出电脑,和嘴硬心软的罗伊给他的小星星,虽然只有20分钟,不过够用了。
这次,他的脑机接口芯片只为了保护。
隼时雨回到病房,他需要提取祝安的记忆。
他们根据祝卿安的白大褂使用道具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蜷缩在一家咖啡店的二楼。
嘴里还喊叫着让祝安醒醒,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卿安还能操控一下身体,祝安已经完全沉睡了。
推开门的瞬间,病房里的陆烬和罗伊同时看了过来。
见只有他一人,陆烬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江衍呢?”
“在隔壁准备芯片。”隼时雨的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每个字都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你们先出去,我需要单独和她待一会儿。”
罗伊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陆烬轻轻拽了拽胳膊,最终还是压下了疑虑,跟着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刹那,隼时雨反手便落了锁。
他先垂眸静立,指尖轻抵祝卿安两侧的太阳穴。
祝卿安的呼吸逐渐放缓,胸腔起伏变得浅而匀,周身的空气仿佛被轻轻筛过,沉淀下细碎的、泛着暖光的尘埃。
他在脑海跟祝卿安连接,在她的脑海里锚定要提取的那段记忆时,不会有剧烈的精神波动,更像是从一本摊开的旧相册里,轻轻抽出一页。
被选中的记忆会在意识里浮起淡淡的轮廓,带着当时的温度与情绪,却不会反噬他本身。
紧接着,他的掌心会微微发热,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白光线从指尖沁出,在空中凝练成一枚鸽卵大小的光弹。
光弹的质地像融化的月光,没有锋芒,甚至能看到里面流转着细碎的、属于那段记忆的画面残影。
他收回手,光弹悬浮于掌心。
很奇妙的感觉,一段记忆就这样被他提取出来变成了子弹。
隼时雨的眼神骤然沉了沉,他凝视着那枚光弹,喉结无声滚动。
另一只手从光脑储物模块中取出一把银色小枪,金属枪身泛着冷硬的光泽。
呼吸被精准调控成平稳的节律,肩颈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指尖的颤抖在刹那间收敛,只剩下机械般的稳定。
“咔哒”,清脆的上膛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那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回音。
隼时雨抬手,枪口稳稳抬起,精准对准床上女人的方向。
准星与祝卿安苍白的眉心完美重合。
这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如同千百次训练时那般,冷静专注。
可只有隼时雨自己知道,心里现在是五味杂陈。
感性的浪潮在疯狂冲撞着理智的堤坝。
眼前的脸渐渐与记忆里章书意温柔的眉眼重叠。
他仿佛看见书意正笑着朝他伸出手,轻声唤他的名字。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紧,枪身微微震颤。
“啧……真烦!”隼时雨低声骂了一句。
“叩叩叩”的敲门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隼时雨收回手,去开门。
来人正是江衍。
“我好了,你这是……”江衍的目光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枪,“不等我就想直接开枪?”
江衍不理解的事情出现了,隼时雨不该这么轻易扣下扳机才对?
难道……他其实讨厌祝卿安顶着跟章书意相似的脸?
江衍理解不了,也不打算问。
隼时雨侧身让开通路,语气冷淡:“你来。”
“我出去等着,好了叫我。”
江衍点头应下,目送隼时雨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走向病床。
隼时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一点窗缝,冷风灌了进来,却吹不散心头的烦躁。
窗外几乎是一片死寂的空城,天气雾蒙蒙的,街道上只能看见一些在休眠的警备机器人。
许久未犯的烟瘾袭来,喉间干涩发痒,可他手边连一支烟都没有,烦躁感逐渐蔓延。
“拿着。”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侧响起,随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包未开封的香烟。
隼时雨侧目,是陆烬。
他没有多言,熟练地接了过来,指尖划过烟盒的磨砂质感,抽出一支点燃。
火苗跳跃间,烟草的醇厚气息漫开,他深吸一口,却猛地被呛得咳嗽起来,胸腔阵阵发紧。
“何必呢,都戒了好多年了。”陆烬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烟雾在唇齿间翻滚,带着久违的灼热感,呛得他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湿意,泪水不受控制地打转。
他缓了缓,又吸了一口,这一次终于适应了烟草的味道,熟悉的麻痹感渐渐漫过神经。
“没办法,之前戒烟是为了她,现在我需要释压。”隼时雨抬眸看向陆烬,指尖夹着烟,烟灰轻轻晃动,“你怎么会有?你不是也戒了吗?”
“我觉得你迟早用得上。”陆烬说着,转过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街景,语气平静,“毕竟当初我见到她的时候,也惊讶了好一会儿。”
“你没告诉江衍他们?”隼时雨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没有。”陆烬淡淡回应,“你想说,就自己说。”
尼古丁渐渐生效,心头的烦躁如同被雨水冲刷般慢慢消散,大脑也变得清明冷静。
隼时雨指尖的震颤悄然平息,他低声自嘲般笑了笑:“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我师父特别爱抽烟了,抽完连手都不抖了。”
他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窗沿的烟灰缸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走吧。”
病房内,江衍已经完成了芯片植入,正在进行最后的参数设置。
罗伊则去寻找食物了。
众人忙了一早上,转眼已是下午,谁都没顾上吃一口东西。
门被推开的声响打断了江衍的动作,他偏过头,见是隼时雨和陆烬,当即开口:“你们来得正好,我已经设置结束了。”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祝卿安忽然动了动,眉头紧锁,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镇定剂的作用快要消失了,不良反应再次出现。
“快失效了,就看你的了。”江衍迅速启动芯片,目光看向隼时雨,语气凝重却坚定,“来吧,不会更糟了。”
隼时雨抬手,从光脑里调出枪支,枪口稳稳对准祝卿安的眉心,这一次,他的指尖没有丝毫颤抖。
指尖用力,稳稳扣下扳机。
记忆光弹裹挟着微光,瞬间没入祝卿安的眉心间,没有声响,只有一道细微的光晕一闪而逝。
……
就在黑影的手术刀即将刺入卿安眉心的瞬间,一道微弱的光晕突然从小房子三楼的窗口亮起。
温暖的光包裹着昏迷的祝安和陷入绝境的卿安。
记忆光弹的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桥,将两股本源意识紧紧相连。
卿安开始化成星光点点朝着祝安那边飞去。
黑影见状,立刻挥刀阻拦,黑雾顺着刀刃蔓延,化作无数扭曲的触手,试图缠绕住卿安的身形。
“休想!”
然而没有任何作用。
短短一瞬,卿安已抵达祝安身前。
两人手掌相触的刹那,记忆光弹彻底爆发,淡金色与白色的光芒交织成耀眼的光茧,将两人包裹其中。
光茧内,祝安与卿安快速交融,那些重叠的记忆,还有彼此相依的温暖片段,都化作融合的养料。
黑影疯狂攻击光茧,手术刀砍在光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却始终无法穿透分毫。
它周身的黑雾愈发浓郁,无数负面情绪翻涌,试图干扰两人的融合,可光茧散发的光芒越来越盛,将黑雾不断逼退。
“轰——!”
光茧骤然炸开,耀眼的光芒席卷整个意识海,黑雾被瞬间冲散大半。
光芒散去,一个新的人格或者说这具身体原本的人格出现了。
她对身体拥有100%的控制。
新人格的诞生因为主人格的出现被完全压制。
“你……怎么可能?!”黑影惊恐地后退半步,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融合后的意识体散发的气息,完全碾压了自己。
“我们本就是一体,从未分开。”
融合后的祝卿安开口,声音平静却认真。
她抬手,祝安的光刃与卿安的精神力交织,化作一把兼具锋芒与灵动的光剑。
剑身上流转着红玫瑰与白茉莉的微光。
“你不过是我的残次品,根本不配存在于这意识海。”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鬼魅般冲向黑影。
黑影强行稳住心神,挥舞两把手术刀迎上,银亮的刀刃与光剑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黑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碾压优势,融合后的祝卿安速度更快、力量更强,招式间既有祝安的治愈,又有卿安对意识海能量的精准掌控。
光剑横扫,斩断了黑影的一把手术刀,同时光刃余波擦过黑影的手臂,黑雾组成的躯体立刻消融了一大片。
黑影惨叫一声,转身想要逃向黑雾最浓郁的深处,那里是它力量的源头。
“想走?”融合后的祝卿安眼神一冷,足尖轻点青石板,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她抬手挥出一道光绳,精准缠绕住黑影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扯,黑影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玫瑰花瓣。
黑影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周身的黑雾正在快速消散。
融合后的祝卿安正在调动意识海的本源力量,净化这些负面能量。
它赖以生存的养料不断流失,躯体变得越来越虚幻。
“不!我不甘心!这具身体应该属于我!”黑影发出狂暴的嘶吼,仅剩的一把手术刀朝着祝卿安猛掷而去。
祝卿安侧身避开,光剑顺势刺出,精准穿透了黑影的核心。“你的存在,本就是个错误。”她的声音冷冽,光剑猛地爆发光芒,将黑影的核心彻底撕碎。
黑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躯体在光芒中渐渐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黑雾,最终被意识海的本源力量彻底净化。
随着黑影的消散,笼罩花园的黑雾渐渐退去,清甜的花香重新弥漫开来,青石板路上的刻痕与血迹也在微光中缓缓修复。
祝卿安缓缓收起光剑,周身的光芒渐渐收敛。
她走到藤蔓墙下,弯腰捡起卿安掉落的手术刀,轻轻擦拭干净,然后望向小房子的方向,眼底恢复了平静与温柔。
外界,祝卿安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额角的冷汗渐渐止住,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
……
她缓缓掀开眼帘,睫羽轻颤。
“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裹挟着难掩的欣喜。
她侧眸,余光里映入一团蓬松柔软的蓝色卷毛。
“多谢。”她哑声开口,嗓音里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现在她拥有前所未有感觉,头脑清明,身体舒服,没有任何难受的地方。
这……就是正常人的感觉吗?
窗外夜色如墨,距离隼时雨发动异能,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江衍和罗伊守在床边。
陆烬和隼时雨,去处理他们的事了。
江衍迈步走近病床,目光落在她脸上,沉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好得不能再好了。”祝卿安勾了勾唇角,撑着病床的手微微用力,便缓缓坐起身来,“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那、那你现在是……”罗伊挠了挠那头蓝毛,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哪一位啊?”
祝卿安闻言,转头看向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你猜猜?”
罗伊瞬间愣住了。
记忆里,无论是祝安还是卿安,都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清浅又温润,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通透。
像是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是祝卿安。”江衍看着她眼底的光,一语道破,语气笃定,“是完全融合后的,祝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