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军后卫方阵的第一排重甲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就被裹挟着幽蓝狂光的巨剑拦腰斩断。
鲜血在明媚的阳光下如喷泉般泼洒,厚重的鸢形铁盾与残肢断臂一起砸落在碎石地上。
第二排的圣军士兵僵住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平整的地面裂开,看着一个接一个体型庞大的兽人从地底深处咆哮涌出。那些原本粗糙的魔族兵器此刻在阳光下泛着幽蓝魔光,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威压。
年轻的圣军士兵喃喃自语,握着长矛的手颤抖,牙齿上下打架:“这是……恶魔……”
巴尔克没有给他们祈祷和思考的时间。他再次向前踏出一步,巨剑借着腰部扭转掀起第二道死亡旋风。
咔嚓…………!
这一次,连成排的精钢长矛被齐刷刷斩断。前排持矛的士兵还保持着刺击的防御姿势,就被狂暴剑风连人带甲直接掀飞出去。
在他身后,五百兽人如潮水般紧随而至。
虎人战士手中的魔导战斧在激活核心后变得轻盈无比。当圣军士兵举起盾牌试图格挡时,战斧劈下的瞬间,深渊核心爆发出恐怖的动能补偿,斧刃如同切豆腐般将精钢盾牌连同士兵的手臂一分为二。
惨叫声撕裂了破石滩的宁静。
“稳住阵型!举盾!长矛手顶上…………”
后卫队长的嘶吼声才喊到一半,喉咙便爆开血雾。一只不知从哪里窜出的兵虫用镰刀前肢切开了他的颈动脉。
虫族从地道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与兽人战士形成默契。它们只是凭借杀戮本能,专门扑向圣军阵型最密集、最难啃的防御死角,镰刃挥舞间带起片片猩红血雨。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重甲后卫方阵便宣告彻底崩溃。
被杀破了胆的溃兵丢下武器与盾牌,哭喊着向前方中军疯狂逃窜,硬生生冲乱自已人的阵型。
“后面!后面有怪物!”
“他们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防线破了!快跑啊…………”
恐慌,比瘟疫蔓延得更快。
……
兰斯洛特驻马在高地上盯着后方突然升起的滚滚烟尘和惨叫。
“不可能。”
“统领大人!”高阶圣骑士策马狂奔而来:“后卫营全线崩溃!魔族从地底下发起了突袭,我们踩进死阵了!”
“闭嘴!”
兰斯洛特转过头,俊朗的面容此刻因愤怒而扭曲:“区区后卫溃散,不代表全军覆没!”
他攥着缰绳,他强迫自已冷静下来。
“传令中军,全速向后压上!用重骑兵的冲锋,去碾碎那群从地底钻出来的老鼠!”
“可是统领大人,后方阵型已经乱了,骑兵根本无法提速……”
“我让你去执行命令!!”兰斯洛特拔出圣剑,怒吼声响彻高地。
高阶圣骑士咬咬牙,最终还是策马冲下高地去传令。
兰斯洛特大口喘息着。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一群只会肉搏的野蛮魔族,能在圣军的眼皮底下挖出如此庞大的地道网。
他更不相信,战无不胜的圣军会被一群兽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只是卑鄙的偷袭。
只要正面主力压过去,凭借人数和装备的优势,局势依然在掌控之中。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阳光依然明媚,十字战旗依然在风中飘扬。
但不知道为什么,身披重甲的他,突然觉得骨头缝里渗出刺骨寒意。
……
乱石岗深处。
轻骑兵队长刚刚收到兰斯洛特发来的紧急传讯。
“立刻掉头!回援正面主力!”
“是!”
他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迅速下达调令。轻骑兵们在狭窄岩石缝隙中艰难地完成转向,准备原路返回。
但他们仅仅往回走不到五十米,前方的通路就彻底被堵死了。
骷髅。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白骨骷髅,从每一块巨石后、每一道裂缝里涌了出来。它们手中握着生锈的刀剑,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灵魂之火。
“骷……骷髅兵?!”
轻骑队长头皮发麻,但多年的战斗素养让他拔出长剑:“不要停!用战马的冲击力撞碎它们!冲过去!”
轻骑兵们硬着头皮策马冲锋。然而,乱石岗崎岖狭窄的地形,让战马根本无法彻底跑起来。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些骷髅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它们只是机械地挥剑、格挡、向前推进。
一名轻骑兵的长矛精准地刺穿骷髅的胸腔肋骨。但那具骷髅只是低头看了眼卡在骨头缝里的长矛,随后顺着矛杆把自已拽向骑兵,破剑狠狠捅进了骑兵的战马脖颈。
战马嘶鸣倒地,骑兵被摔下,瞬间被涌上来的骷髅海彻底淹没。
“它们杀不死!”
“砍掉脑袋还在动!这些怪物根本杀不死!”
绝望在狭窄峡谷中炸开。
高地之上,莫尔顿身披长袍俯瞰着下方屠杀。手中白骨法杖在岩石上轻叩一下。
咔哒。
更多的骷髅从地底泥土中爬出,像是一面不断收紧的叹息之墙将轻骑兵最后的退路彻底封死。
“安息吧。”
“你们的血肉将归于尘土,而你们的骨头……会成为我下一批忠诚的战士。”
乱石岗中,战马的嘶鸣与人类的惨叫声逐渐稀疏,最终被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彻底吞没。
再也没有传出任何求援的讯号。
……
破石滩中段。主战场。
巴尔克如同砍瓜切菜般凿穿了后卫营后,连一口气都没喘。
“虎人大队,跟老子来!”
他带着满身碎肉与鲜血,毫不犹豫地转向直扑圣军中军侧翼。
与此同时,地道网再次爆开。
轰!轰!
地面再次塌陷,两股军队从中军与前军的连接处破土而出,如同两把铡刀将圣军庞大的队列拦腰斩成三截。
圣军的中军彻底陷入绝境。
前方是巴尔克率领的魔鬼主力,后方是刚刚破土的第二波增援,两侧地下还在不断喷涌出兵虫。
“稳住!结成圆阵!稳住…………”
中军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嘶吼,但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微弱得可怜。
年轻的狼人战士从地道中跃出。双脚落地瞬间,一名反应极快的圣军重装骑士已经策马冲到他的面前,长剑借着马匹冲力当头劈下。
狼人本能举起手中的魔导长刀,闭上眼睛格挡。
铛…………!
刀刃与长剑相撞发出刺耳爆鸣。
年轻的狼人以为自已的手臂会被震断,但预想中的冲击力并没有传来。
咔嚓一声脆响。
圣军骑士引以为傲的长剑,断成了两截。
年轻狼人愣住了,马背上的圣军骑士也愣住了。
下一秒,狼人兽瞳中凶光毕露。他顺势发力,魔导长刀余势不减地横扫而出。
哧啦…………
犹如热刀切过黄油。长刀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骑士的秘银护甲,将他连人带马斩成两段。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年轻狼人一脸。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刀,感受着那不可思议的轻盈与毁灭力。
“这……这就是大贤者给我们的武器?”
“小崽子,发什么愣!”
独眼老兵狂笑着从他身边冲过,手中的战斧将一名敌人的脑袋拍进胸腔里:“砍!给老子狠狠地砍!”
年轻的狼人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喉咙里发出狼啸,握紧长刀彻底化作嗜血野兽,一头扎进了敌群。
……
高地上的兰斯洛特,终于清醒了。
这是陷阱。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量身定制的屠宰场。
他眼睁睁地看着中军的钢铁队列被一点点撕碎,看着那些溃兵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看着那些从地底涌出的兽人挥舞着发光的诡异武器,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圣军的生命。
“统领大人!”
高阶圣骑士满身是血地冲上高地,声音里带着绝望:“左翼轻骑营完全失联!中军已经全面崩溃!不能再打了,我们必须立刻撤退!”
“撤退?”
兰斯洛特缓缓转过头。
“教廷的圣军统领,丢下了三万主力落荒而逃……你告诉我,我能撤到哪里去?!”
如果逃回王都,等待他的将是异端审判庭的火刑柱。
他抽出腰间圣剑,剑身在阳光下泛起刺目光芒。
“传令前军,放弃推进,全速回援中军!”
“所有高阶圣骑士,随我冲锋!”
兰斯洛特咬牙切齿,五官狰狞如鬼:“我要亲手砍下那个带头兽人的脑袋!只要主将一死,这群乌合之众就会不战自溃!”
三名高阶圣骑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悲哀,但骑士的誓言让他们别无选择。
“为了光明女神。”
他们策马冲下高地化作四道耀眼白色流星,不顾一切地逆着溃兵人潮,直扑战场最核心的绞肉机。
巴尔克在乱军丛中捕捉到了那几道刺目圣光。他一脚踹开身旁的无头尸体,咧开嘴发出狂笑。
“虎人大队,给老子压住中军左翼!”
“熊人大队,顶住他们前军的回援!”
“狼人大队,跟老子来!”
巴尔克将巨剑扛在肩上,迎着圣骑士冲锋的轨迹大步流星地狂奔而去。
“老子去摘了他们统领的脑袋!”
……
魔王城,议事厅。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夜影使者从暗影中浮现单膝跪地,声音毫无波澜:
“急报。敌后卫营,全灭。”
梅菲斯特拿起笔,在战术地图的下方画下标记。
“敌左翼轻骑营,全灭。”
梅菲斯特在地图左侧的乱石岗上,画下第二个标记。
“敌中军阵型彻底崩溃。圣军统领兰斯洛特拒绝撤退,正率领高阶圣骑士直扑巴尔克魔主本阵。”
梅菲斯特停下笔,抬起头,静静地看向站在窗边的那个背影。
雷恩负手站在窗前,视线越过魔王城尖塔,遥遥望着北方的天际。
阿什莉娅站在地图旁,看着那些代表着生命的黑色标记,胸口微微起伏。
“雷恩。”她轻声唤道。
雷恩转过身缓步走到书案前。
“传令巴尔克。”
“别让兰斯洛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