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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的时间不多了。”
沈夕至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辰紧绷的神经上。
龙老。
这个名字,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江辰尘封的记忆。
那个在系统刚绑定时,顶著巨大压力,將整个国家的科研力量倾囊相授的老人。
那个在西方財阀联合封锁时,拍著桌子说“华夏的骨头比钢铁还硬”的老人。
江辰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布满沟壑、却永远透著不屈与睿智的脸庞。
“批准降落。”
江辰猛地睁开眼,语气不容违抗。
“开放奥林匹斯山一號星际港口绝对优先权。”
“引导那艘飞船,我要亲自去接他。”
沈夕至立刻领命,转身在通讯终端上飞速操作。
江辰大步走下穿梭机。
没有回战备室,而是直接走向了距离港口不远的一號组装车间。
轰隆。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开启。
一股夹杂著机油味、汗臭味和浓烈金属焦糊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火星上最大的戴森球结构件组装车间。
庞大得几乎能塞下一座旧时代的城市。
无数巨大的机械臂在空中挥舞,火花四溅。
江辰走在宽阔的钢结构栈道上。
脚下,是数以十万计的劳工和工程师。
他们穿著沾满油污的防护服。
很多人甚至靠在冰冷的机械外壳上,闭著眼睛,嘴里嚼著高压缩营养膏。
累。
极致的疲惫。
高强度的倒班和高压的作业环境,把每一个人的体能都压榨到了极限。
但当江辰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大衣出现在栈道上时。
车间里,那些沉重的呼吸声突然停滯了。
“是理事长!”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刷——”
十万人。
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全部放下了手里的焊枪和工具。
他们拖著疲惫到极点的身体,齐刷刷地站得笔直。
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抱怨,没有麻木。
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
就像是狂信徒看著他们唯一的真神。
江辰停下脚步。
他没有用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视他们。
而是双手扶著栏杆,目光扫过这群被他逼到极限的同类。
“都歇会。”
江辰的声音没有通过麦克风。
却在这个庞大的车间里清晰迴荡。
“看你们这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三百年后的仗,拿什么打”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粗獷的笑声。
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理事长!只要您一句话,外星人的战舰老子都能用牙啃下一块铁皮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钳工扯著嗓子吼道。
江辰也笑了。
笑得很冷,却带著一种难以名状的痛快。
“牙口不错,留著啃骨头吧。”
他猛地收敛了笑意。
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我知道你们累。”
“我也知道,每天都有人在事故中残废,甚至变成灰。”
江辰指著车间中央,那块已经拼装完成、长宽各十公里、宛如黑色大陆般的超巨型星核装甲板。
“但这块板子。”
“是人类文明跨入神级文明的成人礼!”
“我们不是在造建筑。”
“我们是在造一个能把太阳关进笼子里的囚笼!”
江辰一拳重重砸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三百年后。”
“我要让那些自詡为神明的清理者看看。”
“我们地球人,哪怕是一群疯子。”
“也能把他们的星际舰队,砸成一堆破铜烂铁!”
十万人的车间,死一般寂静。
紧接著,爆发出掀翻穹顶的疯狂咆哮!
“砸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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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了太阳!”
这是何等狂妄的野心。
这是何等暴虐的生存意志。
江辰冷酷地看著沸腾的人群。
他抬起手。
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轰!”
车间穹顶的重型起重机缓缓下降。
一块巨大的、由高纯度石英雕刻而成的黑色石碑。
被沉甸甸地吊到了半空中。
石碑上。
密密麻麻地刻著三百个名字。
那是水星轨道上,第一批为了手动锁死装甲板而气化的第七工程大队队员。
江辰指著那块石碑。
声音沙哑,却透著刺骨的铁血。
“天机系统。”
“启动物质重组阵列。”
“把这块石碑,给我融进那块装甲板的最核心层!”
全场的人都愣住了。
江辰看著那块缓缓降下的石碑。
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悲壮。
“他们没看到戴森球建好的那一天。”
“那我就让他们,永远和这颗太阳並肩而立!”
“只要戴森球不塌。”
“他们三百个人,就是人类文明永远的丰碑!”
刺目的蓝光闪过。
那块刻满名字的石碑,在重组矩阵的力场下,化作一团流光。
完美地、毫无缝隙地,熔铸进了那块庞大的暗金色装甲板中心。
十万劳工死死盯著那一幕。
眼眶通红。
没有人说话。
他们默默地举起右拳,重重地砸在左胸口。
这是对逝者的最高敬意。
也是对江辰最绝对的死忠。
“理事长。”
沈夕至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庄严的一幕。
她附在江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龙老的飞船,已经完成降落锁定。”
“正在对接一號港口接驳舱。”
江辰深吸了一口气。
平復了胸腔里翻涌的激盪情绪。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块印著英雄名字的装甲板。
转身大步朝港口走去。
一號星际港口。
刺眼的消毒灯光打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嗤——”
伴隨著高压气体的泄放声。
那艘满是陨石划痕、外壳甚至有些变形的旧时代神舟飞船。
缓缓打开了沉重的舱门。
江辰负手而立,站在舱门外十步的地方。
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个漆黑的舱口。
一阵沉重的、仿佛隨时会断气的喘息声,从舱门深处传出。
紧接著。
两名穿著旧时代华夏军装的警卫。
推著一辆简陋的轮椅。
缓缓走出了阴影。
轮椅上。
那个曾经气吞山河、一言可定乾坤的老人。
此刻。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满头白髮稀疏而枯槁。
身上插满了粗大的透明维生管。
淡蓝色的营养液在管子里缓慢流动,强行维持著他微弱的心跳。
龙老的头无力地歪靠在轮椅的头枕上。
浑浊的双眼,在接触到火星刺目的灯光时。
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