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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的那句“我等你们很久了”让沈夕至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审视著眼前这个瘦削的年轻人。
没有寻常人见到他们时该有的恐惧。
没有被从睡梦中惊醒的迷茫。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只是平静坦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的发生。
这种超乎年龄的沉稳让沈夕至对这次任务的判断第一次產生了一丝动摇。
也许他真的不是在说谎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停留了零点一秒，便被她职业性的警惕和怀疑所取代。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有亮起。
一行人在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中，穿过长长的宿舍楼道。江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后那两名黑衣男子落下的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亡的鼓点上。
楼下停著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红旗轿车。
车门打开江辰被示意坐了进去。
沈夕至坐在他身边另外两名男子则坐在了前排。
车子悄无声息地启动，如同一头融入黑夜的猎豹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大学城。
江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街景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从他坐上这辆车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驶向了一条未知的轨道。前方等待他的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光明。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逐渐远离了城市的喧囂。
最终在一片地图上完全不存在的区域缓缓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的建筑前。
江辰被带下车走进了一部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的电梯。
电梯一路向下。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与外界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的地下基地呈现在他眼前。
穿著各种制服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神情肃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让人心臟不自觉收缩的紧张和威严。
江辰没有东张西望他只是抱著怀里的那本书跟在沈夕至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由冰冷金属构成的走廊。
最终他被带进了一间房间。
房间不大四面都是泛著金属光泽的灰色墙壁没有窗户头顶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房间的正中央只有一张金属桌子和两把看起来就坐著很不舒服的金属椅子。
这是最標准的审讯室配置。
旨在通过环境对被审讯者，施加最大的心理压力。
江辰被示意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
“咔噠”一声，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坐在他对面的沈夕至。
沈夕至將那件黑色的风衣脱下露出了里面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如同两把手术刀死死地锁定在江辰的脸上，不错过他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变化。
一场无声的交锋，就此展开。
“江辰。”
沈夕至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比在宿舍时更加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块里砸出来的。
“二十岁，夏京大学物理系大三在读。父亲江建国七年前因公殉生。母亲周慧兰尿毒症晚期目前在市三院接受透析治疗。妹妹江月市一中高一学生。”
她將江辰的家庭背景一字不差地清晰地说了出来。
江辰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下马威。
也是一种警告。告诉他在他面前他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你的所有资料我们都看过了。”沈夕至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成绩优异性格內向没有任何不良记录。一个標准的好学生。所以我很难理解你为什么要做出『谎报警情』这种与你身份完全不符的愚蠢行为。”
江辰平静地与她对视：“我没有谎报警情。”
“是吗”沈夕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们来做几个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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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一：你因为家庭压力过大精神出现了问题產生了某种臆想。这不丟人，我们可以为你联繫最好的心理医生。”
“假设二：你被某个校外的非法组织或者境外的间谍机构所利用，他们给你灌输了这些荒诞的想法让你来试探我们的反应。如果是这样你现在坦白还来得及。”
“假设三：你”
“不用假设了。”
江辰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沈夕至的眉头微微一蹙。
江辰看著她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正在用最专业的审讯技巧，来瓦解他的心理防线。任何多余的辩解和爭论都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泥潭。
他必须把主动权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但是我也知道空口无凭。”
“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这对你们来说只是一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或者一个愚蠢间谍的拙劣表演。”
“所以我需要一个机会来向你们证明它。”
他的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縝密完全不像是一个被审讯者该有的反应反而像是一个主导谈判的决策者。
沈夕至眼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证明你要怎么证明”她冷冷地问道。
江辰的目光，迎著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很简单。”
“给我一万块钱和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被外界打扰的环境。”
“我能给你们拿出第一份足以让你们所有人都闭上嘴的证据。”
一万块钱。
这个数字让沈夕至和监控室后正在通过屏幕观看这一切的韩卫国等人都同时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江辰可能会索要一笔巨款，可能会要求见某个大人物甚至可能会提出一些荒诞的政治诉求。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他提出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可笑的数字。
一万块钱能干什么
买一部好点的手机还是吃一顿豪华大餐
这算什么证据
沈夕至深深地看著江辰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和狡黠。
但是没有。
他的眼神，坦荡得像一面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她自己那张写满了怀疑的脸。
这个年轻人要么是她职业生涯中，遇到过的最高明的骗子。
要么他说的就是真相。
沈夕至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她缓缓地抬起手按下了自己衣领处，一个极其隱蔽的通讯器按钮。
监控室里，韩卫国看著屏幕上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部长”耳机里，传来了沈夕至清冷的声音“我建议可以满足他的要求。”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可能不是在说谎。”
韩卫国闭上眼，靠在了椅背上。
几秒钟后他再次睁开眼眼神中，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对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批准。”
“启动『火种』一级预案。”
“给他钱我倒要看看这个小子，到底能给我们玩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