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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元沿著田埂走。泥蛋不在。一个老人蹲在田边拔草,手很慢,但很准,每一根草都从根部拔起。他抬起头看到秦元,愣了一下,然后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你是……那个会治病的人”
秦元点头。
老人跪下来磕头。秦元拉他起来,老人的胳膊很细,骨头硌手。“不用磕头。泥蛋在哪”
“去救助团了。好几年没回来了。”老人指著东边的方向,“那边,很远。他走的时候说,要去帮別人种芋头。”
秦元在芋头田里走了一圈。田边立著一块木牌,用刀刻著三个字——“泥蛋田”。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木牌旁边坐著一个人,背靠木牌,闭著眼睛。他的腿从膝盖以下缺了一截,断口处包著皮,已经长好了。拐杖靠在身边,木头磨得发亮。
老槐。
秦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老槐没有睁眼。
“你教的那些,我们都学会了。种芋头,垒墙,挖沟。不用你再操心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秦元没有说话。他看著田里的芋头,叶子在风里摇,叶背是银白色的,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波浪。
老槐睁开眼,看了秦元一眼,又闭上了。他没有问秦元为什么来,没有问他还走不走,没有问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只是坐在那里,晒太阳。
秦元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老槐的肩膀。老槐的肩膀很窄,骨头突出来,硌手。
“我走了。”
“嗯。”
秦元走出去很远,回头看,老槐还坐在木牌旁边。没有挥手,没有点头,只是坐著。芋头田的叶子遮住了他半个身子,只能看到一头白髮,像落了雪的枯草。
救助团的营地比以前大了很多。秦元走的时候,这里只有十几顶帐篷,现在上百顶,灰色的、绿色的、棕色的,新旧不一。有的帐篷上打了补丁,补丁的顏色和帐篷不一样,像衣服上的膏药。人来人往,有的扛著物资,有的抬著担架,有的蹲在地上用木棍写字。
李清蹲在地上,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点著地面。她的手法和秦元一模一样——手指的角度,按下去的力度,灵力输出的节奏。地面没有水喷出来,但她听了听,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一抬头,看到了秦元。
“你不是回家了吗”
“来看看。”
李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的衣服没换,还是走的时候穿的那件,袖口磨毛了,领子有点歪。“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回去。”
秦元没有走。他绕过李清,走进营地。泥蛋在营地东侧的空地上,面前蹲著七八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有的穿著鞋子,有的光著脚,都盯著泥蛋的手。
泥蛋的手里握著一个芋头,紫皮的,个头不大。他把芋头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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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品种,耐旱。旱三个月,还能活。种的时候,坑要挖到这个深度。”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手指从地面往下量,刚好一拃。“太深了,烂根。太浅了,长不大。”
他没有看到秦元。秦元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出声。
泥蛋讲完了,让学生们自己试。他们蹲在地上挖坑,有的深了,有的浅了,泥蛋一个一个地纠正。都纠正完了,他站起来,转身,看到了秦元。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淡,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我知道你会来”的平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芋头,紫皮的,比刚才那个大一圈。
“新品种。更耐旱。”
秦元接过芋头,放进怀里。芋头很沉,压得衣襟往下坠。
“你不在这几年,我们帮了四百多个世界。”
秦元点头。“我知道。”
他在营地住了一夜。帐篷里没有床,地上铺了一层乾草,草是新的,还带著太阳的味道。林青儿不在,她去了另一个世界,听说那里闹瘟疫,她去帮忙了。秦元躺在乾草上,天花板上有个洞,能看到星星。星星不多,但很亮。
第二天早上,秦元独自离开了。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的脚步声被帐篷的帆布声盖住了。
万界议会的议事厅很大,能容三千人。今天来了两千出头,缺席的那些是请了假的。秦元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戴著一顶斗笠,帽檐压得很低。没有人认出他。
议长是个老人,头髮全白了,但不是时序老人。他是议员们选出来的,来自一个不大不小的世界,以公正著称。他敲了敲锤子,声音不大,但整个议事厅安静了。
“议题第三百四十七號。是否向救助团拨款。支持者发言。”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大世界的代表,穿著锦袍,留著长须,声音洪亮。“救助团做了议会做不到的事,我们支持。但名不正则言不顺。救助团不属於议会,拨款会破坏规则。”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小世界的代表,穿著布衣,声音不大。“规则重要还是人重要救助团帮了我们,我们回报一下,有什么错”
爭吵开始了。有人说救助团是秦元的私人武装,有人说救助团是万界唯一做实事的地方。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杯子是新换的,摔不碎,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墙角。
爭吵持续了三天。第四天,议长敲了锤子。“投票。”
赞成拨款的一千一百三十二票,反对的九百六十八票。提案通过。议长又敲了锤子。“附加条件:必须成立监督委员会,监督资金的使用。”
旁听席最后一排,秦元摘下斗笠,站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有人认出了他,议事厅安静了。
“监督委员会是个好主意。但不应该由议员组成。应该由被救助过的世界的普通人组成。”
沉默。很长时间的沉默。议长的锤子悬在半空,没有落下。然后他敲了下来。
“提议通过。”
监督委员会的成员从各被救助过的世界中选出。不是选出来的,是推举的。每个世界推举一个最普通的人——没有修为,没有官职,没有特殊身份。沉泥界推举了老槐。乾渴界推举了一个妇人,她的孩子被救助团救过。其他世界的,有铁匠,有农夫,有渔夫,有织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