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写字楼还透着清冷,大多数工位依旧空荡。
档案室里却早早亮起了灯,沈一鸣推开门,入眼便是一排排整齐的铁皮柜。
原本堆积得乱七八糟的繁杂图纸和各类合同,此刻被分门别类装进牛皮纸袋。
每一个文件盒侧面,都贴着白胶布,上面用黑色水性笔写着蝇头小楷。
赵建国正佝偻着背,趴在办公桌前。
他手里捏着小笔记本,指腹顺着上面的记录一行行比对,嘴里还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直起腰,局把手往衣摆上蹭了蹭。
“大外甥,你咋来这么早。”
“没事,大舅,你先忙着,我到处看看。”
赵建国点了点头,便继续坐下核对档案了。
沈一鸣听王慧说大舅每天第一个拉开公司大门,最后一个关灯落锁。
他今天有空刚好来看看,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这份韧劲,远比那些名牌大学的文凭更让沈一鸣安心。
晚上,街角的老旧餐馆里热气腾腾。
两盘熟牛肉,一碟花生米,两瓶江城老窖。
几杯烈酒下肚,赵建国那的脸膛泛起一层红晕。
酒精终于撬开了他紧绷的神经,话匣子彻底打开。
“大外甥。”
“你二舅那个人,一辈子就只会耍嘴皮子,眼高手低!他心里其实不服你,私下里瞎嘀咕,觉得你也就是走了狗屎运,碰巧赚了点快钱。”
“随他去吧,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那不行!你在外面单打独斗多不容易!大舅是个粗人,脑子笨,帮不上你什么大忙。”
“但大舅只要还剩一口气,就绝对不会给你拖半点后腿!”
沈一鸣眼眶微热,他举起酒杯,隔空碰了碰。
“大舅,你踏踏实实干,以后江城会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赵建国点了点头,仰起脖子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夜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驱散了几分酒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母亲赵淑梅打来的。
“一鸣,你大舅在那边还习惯吗?没给你添乱吧?”
“妈,挺好的,大舅做事很认真,帮了我大忙。”
“你大舅这个人就是太实诚,没见过什么世面。既然他铁了心想跟着你干,你在外面多照应照应他,别让他受委屈。”
“妈,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几天后,华科大迎来考试。
高数试卷在大学生中掀起了一阵哀嚎,却丝毫无法撼动榜首的名字。
高数单科第一,总分年级第一,沈一鸣。
与之相伴的,是杀出一匹黑马的许泽,总分直接跃升到了第四名。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这小子差点没在走廊里激动得掀翻屋顶。
当天傍晚,学校后街的湘菜馆包厢里,热气与喧闹交织。
许泽举着满满一杯啤酒,站起身。
“来来来,这杯必须敬我鸣哥!”
“要不是你天天晚上给我开小灶讲题,我特么这次还得在及格线边缘挣扎,大恩不言谢全在酒里了!”
咕咚咕咚,一杯酒直接见底。
沈一鸣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淡笑。
“是你自己底子不差,稍微点拨一下就通了,不用给我戴高帽。”
张磊用筷子敲得骨碟叮当响。
“哎哎哎,你们俩有完没完!”
“再互相谦虚下去,这桌子菜都凉了,赶紧吃菜!”
坐在角落的赵宇连头都没抬,一门心思全在面前的那盘剁椒鱼头上,吃得满头大汗。
几杯黄汤下肚,许泽的眼神开始涣散,舌头也大了几分。
他打了个酒嗝,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沈一鸣。
“鸣哥,我是真好奇。”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成绩好就算了,办事还那么老练。你交个底,大学毕业以后,到底打算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先把书读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许泽大手一挥,差点打翻面前的醋碟。
“得了吧!你之前就这么讲,我才不信,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看人贼准!你身上那股劲儿,绝不是个普通学生该有的。你心里肯定藏着东西,大东西!”
沈一鸣低头轻笑,却并未接话。
一直坐在沈一鸣身旁默不作声的唐思思,忽然停下筷子。
她侧过头,白了许泽一眼。
“许泽,你喝多了吧,连侦探都当上了。”
“他能藏着什么呀,还不就是个天天泡图书馆的普通学生。”
许泽打了个酒嗝,眼神在唐思思和沈一鸣脸上来回转了两圈,随后他一拍大腿。
“得!嫂子亲自下场护着沈一鸣,我这就把嘴缝上,绝对不问了!”
唐思思抓起桌上的茶壶,假装给杯子添水,不再说话。
沈一鸣任由这群毛头小子借着酒劲起哄。
周末的华科大后街,人声鼎沸,唐媛媛又来了。
秦红棉这次来是和苏珊一起,两人刚在市中心的商场血拼完,秦红棉便想着顺路绕到学校来看大女儿。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战斗力堪称恐怖。
整整一个下午,她们几乎把周边的精品店和服装店扫荡了一圈。
唐媛媛终究是个小学生,体力最先告罄。
她一屁股坐在步行街的长椅上,死活不肯再挪动半步,双手拽住唐思思的针织衫下摆。
“姐,我腿都要断了,你背我走一段嘛。”
唐思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翻了个白眼。
“你多大的人了,还当自己是三岁小孩让人背?”
唐媛媛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全天下就我姐姐对我最好,姐姐最疼我了!”
唐思思继续翻白眼,但还是蹲了下来。
沈一鸣跟在最后面,他两只手已经被七八个购物袋勒出了一道道红印。
他纵使坐拥千万资产,此刻也只能沦为毫无感情的拎包机器。
秦红棉回头瞥见这一幕,眼底满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一鸣,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陪着我们几个女人瞎逛。”
沈一鸣往上提了提手里的纸袋。
“没事,权当锻炼身体了。”
苏珊理了理脖子上的丝巾。
“红棉啊,沈一鸣这孩子,绝对是个踏实干事的人,就是懂事,前段时间她俩来我家吃饭,我还夸他来着,真是让你捡了大便宜,我要是也有思思这么优秀的女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