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了百叶窗的缝隙。
马瑶从成堆的财务报表中抬起眼皮,身上那件外套顺势滑落一半。
她怔怔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脑海里不断闪过过去七十二小时里的厮杀。
那些老董事倒台时的绝望、会议室里的寂静、以及……那个穿着学校校服的少年。
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摩挲许久,她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谢谢你。】
【不客气,我是股东,应该的。】
盯着这行铅字,马瑶心里酸涩与五味杂陈瞬间翻涌上来。
股东?真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借口。
她清楚,沈一鸣在那场深夜猎杀中提供的致命黑账、甚至他运筹帷幄的手段,绝不仅仅是为了那点所谓的股东权益。
那个少年身上藏着太多让人看一眼就会深陷进去的秘密。
她立刻咬紧下唇,强行掐断了那些旖旎念头。
毕竟自己现在连喘息的资格都没有,遑论去深究那份隐秘的悸动。
与此同时,学校晨读的喧闹声很大。
沈一鸣合上手机,随手将那条短信点了删除。
他看向过身旁空荡荡的课桌,徐若彤今天没来。
不仅如此,讲台上监督早读的身影也换成了隔壁班的物理老师。
前排的同学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扭过头。
“一鸣哥!”
“别看了,若彤请假了。听说何老师……也就是她妈,昨晚突然晕倒住院了,若彤去医院陪护了。”
沈一鸣只是点点头,问了在哪个医院。
放学后,沈一鸣带着一个果篮,臂弯里夹着两盒营养品向医院走去。
市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走廊里,常年弥漫着来苏水味,压抑得让人想逃离。
穿过拥挤的人群,他的视线很快定格在走廊尽头。
徐若彤缩在病房门外那张排椅上,肩膀微微瑟缩着,手里攥着一本专业书,她连书页都拿反了,直愣愣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白色病房门。
沈一鸣放轻脚步走过去,大半个身子替她挡住了走廊穿堂而过的冷风。
头顶的光线被遮挡,徐若彤抬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伪装出的坚强碎裂,手里的习题册掉在地上。
她慌乱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身子晃了晃,眼底的乌青和疲态一览无余。
“你怎么来了?”
沈一鸣弯腰替她捡起书,连同手里的果篮和营养品一并递过去。
“听说阿姨住院了,过来看看。”
“什么病?医生怎么交代?”
“老毛病了。”
“高血压引起的急性头晕……医生让住几天院,观察一下指标。”
“进去看看?”
徐若彤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药水的味道,何娟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蜡黄。
这哪里还是那个训斥他不学无术的铁腕班主任,沈一鸣如今看到的只是一个被生活抽干了精气的可怜女人。
听到开门声,何娟眼珠转动了一下。
当视线触及到跟在女儿身后的沈一鸣时,她先是错愕,随即挣扎着撑起手臂,想要从床上坐直。
沈一鸣快步跨到床前,双手稳稳按住何娟的肩膀,将她轻轻压回枕头上。
“老师,您别乱动,身上还挂着点滴。”
何娟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极其陌生的学生。
短短几个月,这个曾经让她恨铁不成钢的刺头,身上居然长出了一种连成年男人都罕见的深沉与担当。
联想到这段时间家里天塌地陷的变故,以及女儿隐晦提起的那些别人帮的忙,何娟的心揪了一下。
“谢谢你……照顾我们家若彤。”
“老师,您别跟我见外。”
“我跟若彤是老同学,平时在班里她也没少帮我辅导功课。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一句老同学,既给足了何娟体面,又化解了病房里过于沉重的气氛。
何娟目光越过沈一鸣的肩膀,投向站在阴影里的女儿。
徐若彤低下头,长发垂落,彻底遮住了泛红的眼眶。
她盯着水磨石地板上的纹路,心底那些关于自卑、感激、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少女情愫,在这一刻将她整个人缠绕,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一番简单寒暄后,沈一鸣便和徐若彤出了病房,给何娟留足休息空间。
住院部大楼外的冷风刮过两人校服外套。
市一人民医院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徐若彤双手揪着帆布书包的带子,低着头跟在沈一鸣身后。
沈一鸣停下脚步。
“阿姨的医药费,还差多少。”
徐若彤抬起头,连连摆手。
“够了……我爸他,他刚才送了一笔钱过来,凑一凑能交上住院押金。”
她撒谎了,徐军那个渣男不仅卷走了家里最后的现金,甚至连何娟的医保卡都偷偷拿去套了现。
刚才那几张钞票,分明是她低声下气挨个给亲戚打电话借来的。
沈一鸣怎么会看不穿这拙劣的伪装。
“差钱随时找我,别硬扛。”
“真的不用了。”
“沈一鸣,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我还不清的。”
沈一鸣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早点回去陪床,我会帮你请假。”
抛下这句话,他转身汇入夜色。
隔天下午,楚江风投。
沈一鸣靠在老板椅上,随手翻阅着刚拟好的供应链公司薪酬表,指尖在其中一行轻轻点了点。
“把徐若彤的基础底薪调一下,从四千提到四千五。”
站在办公桌前的王慧愣住了,她满脑子都是财务报表上的红线。
“一鸣,若彤现在还是兼职,一个月四千已经是行业里正式工的顶薪了。再涨五百……这不符合咱们公司的薪酬制度啊。”
“制度是人定的,她这段时间整理的那些尽调数据和财务漏洞,帮我省了不止十个四千五。”
“她工作拼命,就配得上这个数。去办吧。”
王慧咽了口唾沫,立刻闭嘴照做。
又过了一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走廊里。
徐若彤捏着那张薄薄的工资条,盯着上面实发:4500元的字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沈一鸣,这个工资条……”
“别拒绝。”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老板会白做慈善。这是你熬了几个通宵核对账目应得的报酬。拿着这笔钱,把阿姨的护理费交了,我不希望你因为家里的烂事影响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