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
赵淑梅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碎蛋壳，一边抬起眼皮。
“昨晚我看到思思从你房间出来，快十二点了。”
沈一鸣刚咽下红薯粥，险些咳出来。
被亲妈一记直球砸得七荤八素，他的耳根瞬间燥热。
唐思思更是浑身一激灵。
手里筷子差点掉在地上，脑袋一沉，恨不得扎进粥碗里。
沈一鸣强压下咳嗽，扯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大脑飞速运转。
“妈，她……她来借充电器，手机没电了。”
经典借口。
赵淑梅动作微微一顿。
她将白白胖胖的鸡蛋丢进儿子的碗里，似笑非笑。
“充电器？”
“我记得你房间只有一个，还是你天天自己在用的。”
绝杀。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切断了沈一鸣所有的退路。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但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唐思思发出一声悲鸣，身子越埋越低，整个人羞得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进桌底。
沈一鸣只觉得头皮发麻。
老妈这思想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自己才十八岁啊！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妈，您想多了。”
这时，门被推开。
沈小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角。
“注意什么安全？”
赵淑梅脸色一沉，刚才那副开明长辈的做派瞬间消失无踪。
她抓起筷子在桌沿重重一敲。
“吃你的饭。”
沈小冉被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明所以。
她乖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饭桌上飞速扫了一圈。
左边，那个一向叽叽喳喳的唐思思头都要进碗里了。
右边，自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哥，此刻正心虚地猛扒着白粥。
小丫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瞬间捕捉到了八卦的味道。
她挑了挑眉，懂事地压下探究欲，转头看向沈一鸣。
“哥，今天不是要去江城吗？几点走？”
沈一鸣暗暗松了一口气，简直想给亲妹妹磕一个。
他立刻放下碗筷，顺着台阶麻溜地爬了下来。
“吃完就走。”
赵淑梅拿起长柄汤勺，又舀起一勺粥，添进沈一鸣的瓷碗里。
“多吃点，去江城路远，别半道上饿着肚子折腾。”
沈一鸣顺势握住母亲的手腕。
“妈，反正今天也是去江城踩点，您干脆跟我们一块儿过去，全当转转散散心。”
赵淑梅把手抽回来。
“我先不过去，家里一堆破烂事还没理清。等你们那边彻彻底底安顿妥当了再说。”
一直把脸埋在碗里的唐思思终于有了动静。
“阿姨您放心，去江城……我会照顾好沈一鸣的。”
赵淑梅眉开眼笑。
“好，有你在旁边盯着这混小子，阿姨心里就踏实了。”
旁边正咬着煎蛋的沈小冉极其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在一旁疯狂吐槽。
“切，就你们俩那磨叽样，真到了江城，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餐桌上的残局很快收拾停当。
沈一鸣和唐思思将行李塞进汽车后备箱，迎着赵淑梅的叮嘱和沈小冉鬼脸连连的送别发车了。
出发大约半小时后，周遭的街景逐渐荒凉，车辆稳稳驶入宽阔的高速公路。
车厢内流淌着轻柔的电台音乐。
坐在副驾驶的唐思思欲盖弥彰的哼歌，身子不自觉地往左侧倾斜，余光止不住地往驾驶座上那个专注的侧脸瞟去，瞟完又迅速做贼似的移开。
沈一鸣目视前方，压不住唇角上扬。
“我脸上长花了？盯了一路。”
被当场抓包的唐思思一个机灵。
“我……我还在想赵阿姨早上那句话。”
沈一鸣眉头微挑，明知故问。
“哪句？”
“就是……注意安全那句。”
“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
唐思思的伸了过来，两根手指捏住沈一鸣腰间，狠狠一拧。
“你这死人，还敢说！”
嬉笑打闹中又向前疾驰了半个多小时。
车流突然连成一片。
沈一鸣赶紧刹车减速，看向远处。
前方超车道上，一辆车四脚朝天。
挡风玻璃碎成一地渣，车厢后门大开，成百上千个苹果、柑橘密密麻麻地滚落在柏油路面上。
护栏边，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手机贴着耳朵，急得满头大汗。
唐思思趴在车窗上，清秀的眉头紧紧蹙起。
“真可怜，你要下去帮忙吗？”
沈一鸣快速扫过满地狼藉。
“不急，等等看。”
不远处的护栏边，中年男人终于挂断了电话。
他手痛苦地抱住脑袋，眼看着就要崩溃大哭。
沈一鸣推开车门下车。
“师傅，人没事吧？怎么搞成这样？”
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
“倒霉催的啊！我是专门给超市送水果生鲜的。刚才右前轮突然爆胎，方向盘一打滑直接翻了！货全砸手里了，超市那边经理正骂娘等着要货呢，把我按斤卖了也赔不起啊！”
沈一鸣蹲下身，捡起一个滚落的苹果。
果皮表面有轻微的擦伤和磕碰，但完全不影响食用。
这种品相的果子进不了超市，但如果是送去KTV做果盘，或者榨果汁，成本极低。
他随手将苹果抛回果堆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师傅，这车货满打满算，本钱多少？”
“进货价……进货价八千出头。”
沈一鸣毫不犹豫。
“这样，相见即是缘。这批货我按八千的进货价全盘接了，你现在赶紧叫拖车把路腾出来。”
师傅一脸不可置信，连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小老板，你……你拿老哥哥我寻开心呢？”
八千块，买一堆砸在柏油路上的烂摊子？
沈一鸣没有多余的废话。
“账号报过来，工商农业还是建设？”
看着这年轻人镇定自若的眼神，老周狠狠咽了口唾沫，从内兜摸出一张卡。
“我姓周，周士勇......”
沈一鸣一个电话打过去，短信立刻就响了起来。
老周看着自己到账信息，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眼泪如同决堤般涌出。
“恩人！活菩萨啊！小老板，你花这么多钱，要这些砸坏的果子干嘛使啊！”
沈一鸣侧身让开这记大礼，将老周从地上生生拽起。
“送人。”
唐思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挽起袖子，弯腰将那些苹果和柑橘一个个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