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智生看两个女孩跟进来，知道她们在争，倒也没急着轰人出局。
他双眼骨碌一转。
“老钱，既然这俩丫头叫嚷着要积累社会经验，你干脆给她们透个底，讲讲CDS，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钱晖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
“打个比方。假设韩经理做生意资金链断了，找沈总借了四百万。沈总心里犯嘀咕，怕这钱打水漂，转头就找唐老板买了一份保险，每个月按时交保费。”
“如果韩经理生意兴隆，按期还钱，那沈总交的保费就算白给了唐老板；可要是韩经理彻底破产违约，唐老板就得赔给沈总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
韩棋粗着脖子当场抗议。
“扯淡！老子什么时候借他四百万了？再说了，那帮老美破不破产，跟咱们有半毛钱关系？又没欠咱们的钱！”
钱晖手掌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
“韩经理别急，这就是CDS最丧心病狂的玩法！在华尔街，哪怕这笔债务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哪怕根本没人欠你的钱，你照样可以通过第三方机构买这份违约保险，只要对赌的那方爆仓，你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沈一鸣稳稳说道。
“这不是赌博，这是趋势。华尔街的次级房屋贷款已经烂到根子里了，连环违约潮就在眼前。一旦那帮底层购房者断供，整个多米诺骨牌就会彻底崩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雪崩之前，买下整座雪山的做空保险。”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徐若彤理解能力极强。
“每月的保费成本是多少？违约后我们的预期赔付收益又是多少？”
沈一鸣眉毛不自觉地往上一挑，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姑娘不愧是学霸，单刀直入，直接看透本质，风险敞口与盈亏比。
“我们扫货买入的CDS总面值，是二十亿美元。”
“为此，我们需要支付的年化保费大约是一点八亿美元。结局只有两个，要么拿走二十亿的惊天赔偿，要么，这一点八亿的保费颗粒无收。”
徐若彤倒吸一口凉气。
她理解的是快，但她没见过扔两个亿去赌的。
唐思思也发现，沈一鸣这是把全部身价都压在一块宝上了。
唐智生却翘起了二郎腿。
“丫头们，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老子前阵子跟着一鸣去了一趟纳斯达克，你们猜怎么着？去年这二十亿规模的CDS，一年保费连一千五百万美元都不到！今年硬生生被炒高了十多倍！这说明什么？说明全世界的聪明钱都在闻风丧胆，华尔街那帮人自己都不看好美国的经济底盘！”
唐思思听得脑子嗡嗡作响。
“万一呢！万一经济危机没来，那一点八亿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十几亿，不就全扔水里听响了吗！”
沈一鸣绝对自信，耸了耸肩膀。
“真要亏个底掉，那就当买个教训，大不了从头再来呗。”
钱晖实在受不了大佬拿十几亿当欢乐豆玩的嚣张态度，赶紧翻开手里的账本补充，试图给这两个吓傻的补点安全感。
“其实公司资金盘底子很稳，沈总在深城还注资了那个搞无人机的大江科技，又屯了一堆叫BC站的网站股份。按沈总的说法，这些都是压箱底的潜力股，准备长线持有，就算海外全亏了，国内也能兜底。”
站在一旁的韩棋已经完全听不进了。
二十亿美元的赔付！
按照现在的汇率，那特么可是将近一百四十亿人民币！
他在这个盘子里占了三个点的干股，如果这把惊天豪赌赢了……
韩棋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四个多亿！
老天爷！
干一辈子土木工程，就算把C市所有的楼盘都包下来，也抠不出这么多利润！
难怪老唐这段时间连工地的门朝哪开都快忘了，天天喝茶看肥皂剧。
包工头那点三瓜两枣简直就是个笑话！
沈一鸣拍了拍手。
“行了，机密也听完了，出去干活。”
钱晖如释重负，脚底抹油。
唐思思和徐若彤呆若木鸡，浑浑噩噩地跟着飘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刘雯见状，立刻抱起两摞文件，笑眯眯地塞进两个女孩怀里。
“来，刚才是仰望星空，现在咱们得脚踏实地。这些是近期各项赛事和展会的场勘资料，你们俩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硬骨头啃下来，做个汇总表交给我。”
刘雯心里明镜似的。
找点最枯燥最繁琐的整理工作把她们按在椅子上，只要不添乱，这差事就算圆满完成。
办公室窗后。
唐智生透过玻璃缝隙看着外间。
视线里，自家娇生惯养的宝贝闺女，此刻手捏红蓝两色荧光笔，在文件上画着圈，遇到不懂的地方，居然还破天荒地虚心到钱晖桌前请教。
唐智生十分欣慰。
“一鸣啊，这丫头放你这儿，还真算是来对地方了。看这架势，总算是长出点脑子了。”
下午下班时。
唐思思嘴里念念有词，做法事似的。
沈一鸣从后面走过来。
“这堆场勘数据，看得明白吗。”
唐思思脖子一梗。
“少瞧不起人！本小姐可是百年一遇的天才，这点破表格算什么！”
下巴高高扬起的同时，她的余光挑衅地向旁边扫去。
可徐若彤正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收拾东西下班。”
徐若彤错愕了一下。
沈一鸣对她解释道。
“小冉晚上还要上晚自习，我们一家都得提前回去陪她吃晚饭。你把东西收一收，跟我们一起坐车回。”
徐若彤连连摆手。
“不用麻烦，早退本来就不合规矩，我自己去坐公交车就行……”
赵淑梅整好走出来。
“那怎么行！”
“彤彤，你妈妈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把你交给我们家一鸣的。这大晚上的，你要是自己去挤公交，万一磕着碰着，或者遇到什么社会上的闲散人员，你让我怎么有脸去见你妈！”
徐若彤心里一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刚想顺从地点头，余光却冷不丁撞上一道视线。
唐思思正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徐若彤挣扎着想把手臂抽出来。
“阿姨，真不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