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瑶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听出沈一鸣去意已决,绝口不再强留。
“那我不耽误您的正事。沈经理,你今天早点下班,坐沈董的车一起回去吧,厂里这边我先顶着。”
沈伟赶紧连声应下,飞快地收拾起桌子。
十分钟后,厂区大门外。
一辆轿车早就在等着。
沈一鸣坐在副驾驶上,降下车窗。
沈伟正低着头跟马瑶交代着什么。
马瑶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微妙。
眼看着那两人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沈一鸣忽然提高音量,冲着大门口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我说伟哥!”
“你要是实在舍不得马总,这车你干脆别上了,直接把行李搬进厂委宿舍,留在公司给她当个贴身保镖得了!”
不远处的两人猛地如同触电般弹开。
沈伟的脸庞比猴屁股还红,,结结巴巴地大声辩解。
“我们在聊明天拜访客户的业务名单!”
几分钟后,轿车驶向村里。
马瑶慢慢露出笑容。
这丫头精明得很。
只要把沈伟牢牢攥在手里,沈一鸣就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
沈一鸣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乡土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沈加绪看到孙子,笑得脸飞花,非要拉着他去看后头的新房。
主体已经拔地而起,几个泥瓦匠正借着天光抹灰,进度快得喜人。
沈一鸣又去后山转了一圈,茶苗虽然个头还小,但泛着油亮绿光,生机勃勃。
在老屋陪着二老对付了一顿饭,再回城时,已是晚上。
唐智生停在小区门口,降下车窗冲着沈一鸣挥了挥手,丢下句早点歇着,便急吼吼地一脚油门溜了。
沈一鸣慢悠悠地爬上楼梯。
门一开,客厅却没人。
沈一鸣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瘫。
跑了一下午,后背早就黏糊糊地贴在了一起。
他一把扯下被汗水浸透的T恤,随手甩在沙发靠背上,光着膀子大步走到空调出风口正下方。
狂风卷着凉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激得他浑身毛孔瞬间舒张。
他惬意地眯起眼睛,嘴里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好几年才会火的《平凡之路》。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歌声里时。
“沈一鸣?”
沈一鸣头皮一炸。
“谁!”
“这儿!厕所!”
洗手间门后,透出一个模糊的剪影,唐思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窘迫。
沈一鸣一松气,没好气地问道。
“你在里面待着怎么连个气儿都不喘?装鬼吓人啊?”
门里的唐思思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我人在厕所当然是在上厕所!难道还要在里面给你敲锣打鼓高歌一曲?”
这丫头今天吃了枪药了?
沈一鸣懒得跟个高中生计较,刚准备转身去厨房找口水喝,洗手间里再次传来唐思思的闷哼。
“喂……那个,帮个忙。”
“有屁快放。”
“给我拿片……姨妈巾。”
沈一鸣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古怪起来。
他一个老董,居然被使唤去干这种事。
“放哪了?”
唐思思的声音急促起来。
“我今天换衣服出门急,压根没带!”
“你去小冉房间,翻翻她抽屉和柜子,里面肯定有!”
沈一鸣眉毛一挑,当即翻了个白眼。
去翻妹妹的柜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少扯淡,这事儿不合适。”
“你在里面蹲好,我下楼去给你买新的。”
唐思思在里面急得直跺脚。
“哎你快点啊!赶紧的!”
“我腿肚子都麻得没知觉了!”
沈一鸣开门而出。
两分钟后,他到了最近的小卖部。
柜台后面,一个大妈正瘫在藤椅上,手里摇着把破蒲扇。
沈一鸣深吸了一口气,厚着脸皮开了口。
“老板,拿包卫生巾。”
大妈慢悠悠地撑着扶手站起身,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少年。
“要啥型号的?”
前世他连老婆唐媛媛的这些东西都没自己去买过,哪懂什么型号!
沈一鸣脑海里疯狂思索,最后硬着头皮憋出一句。
“就……十八岁女孩用的那种。”
大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胡咧咧些什么玩意儿!买这玩意儿还分岁数呐?”
“我问你,是要日用的还是夜用的?网面还是棉柔?超薄还是加厚?”
沈一鸣听的头晕眼花。
他实在不想继续社死。
“日用夜用都需要!”
“别管厚薄,拿质量最好、最贵的那种就行!”
大妈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冤大头似的摇了摇头,转身从身后的货架顶端摸出几个花花绿绿的塑料包,重重丢在柜台上。
“四十五,自己拿去!”
沈一鸣赶紧去摸裤兜,这才如梦初醒般想起,下午在老家院子里,他早把身上仅剩的现钱全塞给了爷爷奶奶。
他不死心地掏出那只真皮钱包,一把翻开。
里面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沈一鸣干咳两声。
“那个……大妈,能刷卡么?”
大妈看智障一样瞥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搁我这苍蝇大的小卖部找刷卡机?去去去,没钱别拿老娘开涮!”
沈一鸣急了。
“通融一下,我记个账!几分钟我给你送来!”
大妈冷哼一声,迅速把所有卫生巾塞回货架最高层。
“小本买卖,概不赊账!赶紧回家拿钱去!”
沈一鸣一阵气结。
眼看要进军华尔街,手里攥着大把的资产,今天居然被区区妇女用品逼得走投无路!
无奈之下,他只能回家。
刚跑到自家门前,目光猝不及防地瞥向了对门。
徐若彤家。
找班花借!
沈一鸣深吸一口气,拍在徐家的大门上。
几秒钟后,门锁吧嗒一声转动。
何娟可能也有,但他不能借啊!
沈一鸣硬着头皮,露出自认为人畜无害的笑容。
“找若彤有点急事。”
何娟狐疑地上下扫了他两眼,转头冲着屋喊。
“彤彤,出来一下。”
徐若彤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小姑娘明显刚洗过澡,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沐浴乳清香。
看清门外站着的是沈一鸣,她微微一愣,眼里立刻漾起淡淡的笑意。
“怎么了呀?”
沈一鸣生平第一次觉得开口这么艰难,他极其不自在地干笑两声,修长的手指胡乱抓了抓后脑勺。
“那什么……借几包姨妈巾救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