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娟深吸一口气。
完了。
身为母亲,她太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自己的女儿,自视甚高的天之骄女,竟然不惜拿命去拼,只为了在一个男生面前压倒另一个女生。
何娟心里堵,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
第二天清晨,沈一鸣直接到公司,没去看徐若彤。
他知道徐若彤的性格,这时候去是找不痛快,更是给唐思思心里添堵。
他的时间还是太紧了。
明天就要房间了,下午四点刚过,公司便提前拉了闸。
湖滨酒店一楼大厅,金碧辉煌的穹顶水晶灯折射出奢靡的光晕。
宽敞的场地被几面沉香木雕花屏风巧妙地隔出一个半开放的超大包厢,整整齐齐摆着六张铺着暗红丝绒桌布的大圆桌。
作为沈一鸣手下的得力干将兼内务总管,王慧早早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站在包厢入口处,指挥着服务员摆放餐具。
公司统共三十多号人,真正拖家带口来的寥寥无几,眼看着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开席,场面多少显得有些冷清。
正张望着,电梯厅过来几道熟悉的身影。
赵淑梅换上了一件暗紫色的真丝短袖,虽然依旧局促,但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老板家属的阔气。
身旁跟着红光满面的唐智生,以及揣着手、四下打量装修的韩棋。
王慧连忙迎上前,目光在几人身后扫了一圈,眉头微蹙。
“阿姨,唐总,韩总。咱们沈总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过来?”
赵淑梅笑着摆了摆手。
“一鸣啊,带着思思和豆豆去对面的建行办转账手续了,说是要弄什么验资证明,让咱们先过来坐。”
王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六张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大圆桌,职业病顿时犯了。
她快步凑到赵淑梅跟前。
“阿姨,您看今天带家属的员工没几个。这六桌要是全开,稀稀落落的不好看,那些海鲜硬菜也得糟蹋不少。要不我跟大堂经理去交涉一下,退掉一桌?省下来的钱也是咱们公司的利润不是。”
赵淑梅一听要浪费,顿时心疼。
“退桌?人家酒店能干吗?订金可是一分不少全交了的,别到时候肉包子打狗。”
“订金肯定是不退的。”
“但我可以让他们把这桌的额度存进会员卡里,下次聚餐直接抵扣,绝不便宜了他们。”
站在一旁的唐智生听罢,发出一阵大笑。
“小王啊,你这管家当得是真称职。不过今天是一鸣头一回犒劳大家,排场必须得立住!一桌菜撑死了能值几个钱?这要是临时撤桌子,让员工们看见了,还以为咱们新公司资金链紧张呢!订好了就别变,空着也图个敞亮!”
“大不了,一个人多吃点!”
大老板的岳父都发了话,王慧自然不好再坚持。
她利索地将几位长辈引到主桌落座,倒好热茶,这才转身重新回到屏风入口处盯梢。
刚站定,大厅过道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男女笑声。
一男一女正互相挽着胳膊往里走。
女人穿着件刺目的玫红色包臀裙,妆容浓艳;男人则剃了个板寸,脖子上挂着条大金链子,胳膊底下的刺青若隐若现。
王慧只扫了一眼,浑身的血液顿时冲上了头顶。
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将她扫地出门、还差点克扣了提成的前房产中介老板,肖丹。
真是冤家路窄。
王慧暗自咬了咬牙,迅速侧过身子,假装低头整理袖口,只盼着这两人赶紧从眼前走过去。
偏偏天不遂人愿。
肖丹在经过屏风时猛地刹住了车,高高挑起眉毛,目光放肆地将王慧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捂着嘴发出一声娇笑。
“呦,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在我店里自称不败销冠的王慧嘛!怎么着,离了我那座小庙,跑这湖滨酒店端盘子当服务员来了?”
王慧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怒火强压下去。
“肖老板,C市真小,没想到这也能碰上。”
肖丹松开男人的胳膊,往前逼近了两步,眼神里满是讥诮。
“可不是小嘛。当初你摔门走人的时候多嚣张啊,我还以为你攀上什么高枝了呢。闹了半天,越混越回去了,真是白瞎了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
王慧冷笑,不卑不亢道。
“不劳肖老板费心,我现在过得比在你那儿当牛做马的时候,好上一百倍。”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男人此刻终于开了口。
“丹丹,这女的谁啊?”
肖丹立刻换上一副娇滴滴的面孔,顺势往男人肩膀上一靠,连声冷笑。
“哥,这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刺头员工。不服从管理跳槽也就算了,前阵子还不知道从哪找了几个不三不四的小混混,跑到我店里去砸场子,把玻璃都给我敲碎了!”
肖晨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砸店?”
“小丫头片子胆子挺肥啊。这事儿,是你干的?”
要是换作以前,被这种带着道上气息的男人当面质问,王慧早就吓得腿软了。
但今天,她的身后不仅坐着几位千万身价的股东,还有一个沈一鸣。
她的底气,前所未有的足。
王慧毫不退让地迎上肖晨旭的目光。
“肖老板要是觉得我砸了店,当时为什么不报警?现在跑来这儿质问我,你们算老几?警察局是你家开的,还是法庭是你家建的?你没资格在这儿审问我!”
肖晨旭被回击呛得愣了一下。
他在江城这片地界上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还从没这么不来台。
顿时怒极反笑。
“牙尖嘴利。你知道我是谁吗?在这江城敢这么跟我肖晨旭说话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王慧不屑地嗤了一声。
“你是天王老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肖晨旭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但他毕竟不是那种街头斗殴的无脑混混,看着王慧这副有恃无恐的做派,再瞥了一眼她身后那六桌规格极高的酒席,心里暗自敲起了退堂鼓。
能在这地方包场的,非富即贵。
这女人的新主子,怕是不太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