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蓝宇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一圈。
“可是这要是让她知道咱们几个把人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何魔头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一声沉重的叹息从沈一鸣鼻腔里呼出。
他一把掏出手机。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这顿劈躲不过去，我来打。”
对方秒接。
“沈一鸣？我刚才在楼下听人乱嚷嚷西区电玩城着火了！你们几个在哪？！”
沈一鸣深吸一口气。
“何老师，您先别急。我们四个全须全尾都没事，但是徐若彤出了点意外，伤得很重，目前在四楼电梯口。”
那头下一秒传来忙音、
不到两分钟，何娟疯了一样从安全通道里冲出来。
浑身上下尽显狼狈。
当她看到靠在刘雯雯怀里、半边脸全被鲜血糊住的徐若彤时，脚下一软，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砖上。
眼泪瞬间决堤。
似乎是听到了母亲凄厉的呼唤，徐若彤的眉头痛苦地抽搐了几下，强撑着睁开一条缝。
“妈……是一鸣……他冲进火场……把我救出来的。”
何娟颤抖着双手，想碰又不敢碰女儿的额头。
“这头……这头怎么会磕成这样？到底哪个杀千刀干的！”
没等她发难追责，一阵脚步声传来传来。
那个先前跟沈一鸣互换灭火器的消防员大步流星地走近，摘下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一巴掌拍在沈一鸣的肩膀上，眼神里满是赞赏。
“明火彻底压下去了，没造成大蔓延。”
“小子，是个带种的爷们！刚才那种毒烟浓度，连外头看热闹的大人都吓得直哆嗦，你硬是敢往死角里扎，硬生生把人给扒拉出来了！”
沈一鸣迎着何娟震愕的目光。
“老哥您抬举了，要不是您第一个不要命地冲进去趟出一条道，我借个胆子也未必有勇气跟着往里冲。”
三言两语将消防员的功劳捧到高处，沈一鸣这才转过身，正视着跌坐在地上的班主任。
他微微低头，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条理清晰地和盘托出，最后深鞠一躬。
“何老师，对不起。断电的时候我大意了，当时要是把她安排在男生中间，绝对不会发生这种踩踏意外。”
何娟拼命地摇着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平时威风八面的何魔头，此刻满身只剩下母亲的脆弱。
她猛地双手撑地，竟是直接冲着沈一鸣和冯蓝宇的方向跪了下去。
沈一鸣瞳孔骤缩，头皮发麻。
他和冯蓝宇几乎是同时弹射出去，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何娟的胳膊往上提。
“何老师！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冯蓝宇吓得魂都飞了。
“使不得啊何老师！您这不是活活折我们的寿吗！”
何娟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任由两个男生架着，烂泥般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就若彤这一个命根子啊……她爸在外头，要是连女儿都没了，我这后半辈子还怎么活啊……”
唐思思站在一旁，眼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透了。
她平日里最看不惯何娟那种高高在上的做派，可此刻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中年女人，心里竟有几分理解。
她上前蹲在何娟身边。
“何老师，您别把我们想得那么冷血。就算今天沈一鸣和冯蓝宇这两个男生不在场，我和雯雯拼了这条命，也一样会冲进去把若彤捞出来！”
刘雯雯搂着徐若彤的肩膀，疯狂点头。
“就是啊何老师！平时在班里再怎么拌嘴，大家也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姐妹！谁还能眼睁睁看着同学陷在火里见死不救？那特么还算个人吗！”
何娟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环视着围在身边的这几个半大孩子。
成绩优异的、调皮捣蛋的、沉迷网吧的、早恋掐尖的……这些平时被她用好坏标签死死框住的学生，在这一刻爆发出的人性光辉，让她的教育理念重新树立。
她握住唐思思和刘雯雯的手，内心翻涌。
衡量一个孩子的真正好坏，靠的是他们本能做出的那种向善的选择。
十分钟后，白大褂冲上楼。
幸运的是，除了徐若彤，其余人都没受伤。
担架一落地，沈一鸣和冯蓝宇一左一右，配合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把徐若彤抬了上去。
何娟抹了把红肿的眼眶，转过身看着这群被熏得灰头土脸的半大孩子，柔和道。
“行了，人救出来了，你们几个赶紧回家，别让家里大人跟着担惊受怕。”
沈一鸣却当场表示不回家。
“何老师，医院那边乱糟糟的，挂号缴费拿药总得有人跑腿。您一个人顾不过来。”
何娟想给徐军打电话，可想到他在外地几个小时内根本指望不上，只好点了点头。
沈一鸣余光瞥见冯蓝宇局促地搓着衣角。
这小子平时住校，家在乡下，再不走，最后一班车可就赶不上了。
“老冯，你先撤，晚了没车回镇上。”
沈一鸣推了死党一把。
何娟闻言上前一步，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好孩子……今天多亏了你，老师记你一辈子好。”
冯蓝宇哪见过班主任这副阵仗，脸瞬间憋得通红。
“没……没事何老师，都是应该的。”
旁边，刘雯雯家就在市里，离这儿不过三站地，自然一点都不着急。
护士在担架旁不耐烦地催促着家属赶紧上车。
何娟慌忙爬进救护车后厢。
沈一鸣冲她摆了摆手。
“您先去，我们打车随后就到。”
救护车呼啸远去，沈一鸣一回头，看到刘雯雯依依不舍。
“雯雯，老冯一个人去车站，你送送他。”
刘雯雯立马答应了。
两人并肩走在道上。
缓过劲来的冯蓝宇，那点虚荣心开始作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你是不知道里面那个烟有多呛！我当时想都没想，一头就扎进去了！要不是我眼尖，一眼瞅见班花，今天这事悬了！”
刘雯雯斜睨着他，无情的拆穿。
“可我怎么记得，是沈一鸣一路把若彤公主抱出来的？”
冯蓝宇被噎了一下，强行挽尊。
“那、那是因为我有原则！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这种搂搂抱抱的事儿，我哪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