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瑶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嘟囔着埋怨。
什么人啊，明明之前还装老成劝自己分担压力，转脸就翻脸不认人。
站在沈一鸣身后的沈伟实在看不下去了。
“一鸣，爷爷怎么教咱们的？做人不能太害怕吃亏，人家小姑娘刚接手个烂摊子，咱们能帮就帮一把呗。”
沈一鸣侧过头，看着堂哥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行吧，看在我哥的面子上，逢年过节欢迎骚扰。”
托盘里还剩下最后两把系着红绸的铁锹。
马一鸣和吴战都死死盯着。
动土仪式五把锹，除掉董事长、投资人、父母官和新任总经理，这最后一把，代表的可是康美集团核心元老的地位所在！
两人暗自挺直了腰，只等马光福喊出自己的名字。
马光福从容地拿起第四把铁锹，杵在自己脚边。随后，他目光却直接越过了那两位，递出手。
“沈伟兄弟，这最后一把锹，你来拿。”
马一鸣和吴战的脸色瞬间涨紫，却又发作不得。
沈伟更是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我……我？马董事长，您……您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粗人……”
马光福神色一肃。
“我不开玩笑。”
“这工厂建起来，靠的不是我们在办公室里吹空调，靠的是千千万万个在一线流汗的工人！今天，你就代表公司全体员工，参与这个动土仪式！”
沈伟本能地转过头，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堂弟。
沈一鸣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个动作兜底，沈伟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接过了那把红绸飞扬的铁锹。
人群外围，吴战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可当他的余光瞥见身旁马一鸣那副同样吃了死苍蝇般的憋屈表情时，心底猛地窜起一阵的快意。
好啊，老东西宁愿把脸面给个泥腿子，也不给自己的亲儿子。
吴战嘴角悄然勾起。
就算自己没捞着这露脸的机会，看到姓马的内斗，这波也不亏。
黄土坡上，五个人并肩站成一排。
电视台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呼啦一下围拢上来，闪光灯连成一片。
沈伟此刻被十几台相机怼着脸，他浑身僵硬，脸庞绷紧，那架势不像是要动土，倒像是要跟谁拼命。
马光福红光满面，扬起手中的铁锹往下压了压，嗓音洪亮。
“来！咱们齐心协力，给这新厂子铲下第一抔黄金土！”
其余人十分默契地将铁锹斜着探出，锹尖轻轻刮蹭了一下地表的浮土，主打一个姿态优雅，点到即止。
只有沈伟。
他双腿猛地扎了个马步，精钢打造的锹头大半截直挺挺地没入夯实的黄土里，随着他双臂一挑，一块足有脸盆大小，带着草根的硕大土坷垃被硬生生掘到了半空。
五人面面相觑。
紧接着，一阵笑声打破了尴尬。
马瑶单手掩着红唇，偏过头看着沈伟。
“沈哥做事就是实在，真舍得下力气。”
沈伟的脸红的，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只能一个劲地挠着后脑勺傻乐。
“噼里啪啦——轰！”
坡下早已备好的两挂百万大地红夹杂着震天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浓烈的硝烟味伴随着四下飞溅的红色碎屑冲天而起。
红雨瓢泼。
马瑶显然没见过这等阵仗，吓得惊呼一声，花容失色。
沈伟那一米八几的身躯死死挡在马瑶与火光之间，漫天飞舞的鞭炮纸屑尽数砸在他身上。
站在不远处的沈一鸣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波澜。
堂哥该不会是看上马家大小姐了吧？
有意思。
鞭炮声歇，硝烟渐散。
马光福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沈一鸣。
“沈董，作为咱们厂最大的投资人，这大喜的日子，你不给大伙儿讲两句提提气？”
沈一鸣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马老抬举了。我就是个普通高三学生，平时在班里连个课文都不敢大声念，生性腼腆，最怕抛头露面。这冲锋陷阵的事，还是交给马总经理吧。”
马瑶刚从惊吓中缓过神，听见这话，忍不住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怼。
“你这脸皮要是叫腼腆，那长城拐弯处的城砖都得羞愧得跳河！要我看，沈大哥那样不善言辞的，才是真腼腆。”
沈一鸣眉毛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凑近了半步。
“哦？那马总不妨透个底，你是喜欢我这种厚脸皮的，还是喜欢我哥那种真腼腆的？”
马瑶狠狠瞪了少年一眼，咬牙切齿。
“滚。”
马光福将两个年轻人的斗嘴尽收眼底，并没有阻拦，反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孙女的肩膀。
“瑶瑶啊，商场如战场。你以后得多跟在旁边，听听别人都是怎么打太极、怎么接话茬的。这里面的学问，书本上可教不了你。”
沈一鸣懒得再跟这对爷孙打机锋，目光一扫，看到石煜。
他快步迎上去，顺势将他请到了背风的一处僻静土丘旁。
在他眼里，包装厂只是跳板，真正能让何家村乃至整个殷组镇改头换面发家致富的根本，是漫山遍野的茶叶。
“石镇长，借一步说话。关于殷组镇茶叶种植的事，咱们得碰一碰。”
沈一鸣单刀直入。
石煜眉头微微蹙起。
“一鸣老弟，你眼光毒。省农科院的专家上个月刚下来实地勘测过，咱们这儿的土壤、气候，简直就是为种茶量身定制的。可惜啊……”
“没钱，没技术。最要命的是，加工和销路这两道难关，像两座大山一样压着，村里的老百姓不敢种，怕砸在手里烂在地里。”
沈一鸣目光炯炯。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加工厂我来投建，设备买最先进的。至于前期的销路……”
“我可以动用我的私人关系，全面采购殷组镇的第一批春茶。兜底协议我来签。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长远来看，咱们得把这茶叶打造成C市、甚至是全省的一张名片，走品牌化运作的路线。”
石煜顿时正色。
“好胆识！一鸣老弟，实不相瞒，镇里初步计划明年开春，组织一个考察团去安吉取取经，学学人家的白茶是怎么运作的。就是这差旅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