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干咳了两声。
“那个……一鸣啊，舅舅跟你说实话，本来这鸡……确实是打算送给你们的。但这不是……马上要去见韩总嘛？我想着，好歹得给人家留点东西。”
沈一鸣弯下腰，扯开旁边另一个蛇皮袋的塑料绳。
几颗大白菜和白萝卜露了出来。
他盯着那堆萝卜白菜。
自己的亲舅舅，血缘至亲，就只给地里刨出来的青菜萝卜。
那只土鸡，要留给韩棋。
赵建国见外甥脸色不好，赶紧摆手解释。
“一鸣！你听舅解释！我这是第一次跟韩总见面，总得留个好印象不是？等下次！下次舅舅回村，保证给你逮两只最肥的老母鸡送过去！”
沈一鸣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赵淑梅上前打圆场。
她俯下身，将那袋装满白菜萝卜的蛇皮袋拎到手里。
“建国讲得对，出门求人办事，礼多人不怪。第一次正式见面，确实要留个好印象。这菜挺新鲜，我收下了，下次可别再折腾带什么鸡了，自家兄弟，心意到了就行。”
赵建国从贴身外套内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红纸包，双手递过去。
“姐，整整一万块，一分不少！”
赵淑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来，隔着红纸捏了捏厚度。
“你这浑小子可算干了件人事！能攒下一万块，有出息了！”
赵建国的脊梁挺直了几分。
“那是！我可是一天都没歇过！白天在厂里拧螺丝，放假就去跑黑车拉客。我连根两块钱的烟都戒了，硬生生挣了两千，从牙缝里抠出来两千，连卖带凑四千！又找秀芬磨破了嘴皮子，拿了两千凑够一万……”
沈一鸣心里有几分意外。
这块烂泥，居然真能凭自己的力气抠出八千块钱。
赵建国突然干咳两声，眼神往地砖缝里飘。
“那个……姐，一鸣啊。这包里其实只有九千五。”
赵淑梅脸上的笑容僵住。
“咋回事？你刚不还说凑够了一万？”
赵建国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陪着笑。
“这不是出门太急搞忘了嘛！秀芬出门前非要拿走五百，姐你放心！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我立马把这五百补上！”
沈一鸣就知道，对这位幺舅的人性绝不能抱一丝一毫的幻想。
这五百块钱的缺口，是赵建国故意留的尾巴，试探底线。
赵淑梅把红包塞进口袋。
“我当多大点事！给孩子买衣服那是正经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五百不用还了，你能有这份踏实肯干的心，姐就高兴了！”
赵建国上前一步，盯着沈一鸣。
“一鸣，你看这钱也算是还清了。你啥时候带舅舅去见韩总？这工地上……”
沈一鸣将双手插回口袋，身子后倾，盯着这个长辈。
“去工地随时可以，但我得先立三条规矩。答应了，马上安排。做不到，提着你的鸡和白菜从哪来回哪去。”
赵建国说：“你吩咐！别说三条，三十条舅舅也答应！”
沈一鸣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到了工地，把你那张破嘴给我闭严实。要是让任何人知道你跟我沈一鸣沾亲带故，哪怕只是打着我的旗号去食堂多要一个馒头，我立刻让人铺盖卷把你扔出C市县！”
赵建国点头。
“第二。”沈一鸣竖起第二根手指，“去工地是去卖力气的，不是去当大爷的。脚踏实地干活，我每个月会亲自打电话查你的考勤和表现。只要干得好没惹事，我个人每个月额外私补你两千块钱奖金。”
赵建国凑近半步。
“外甥哎！那这两千块钱……你可千万别跟你小舅妈提！这是咱爷俩的秘密！”
沈一鸣说：“第三个条件。在工地上，不管你听到什么关于我沈一鸣的传闻，看到什么人找我，统统装瞎装聋。要是敢漏半个字给赵家其他人听……”
赵建国说：“我就是个哑巴！绝对是个哑巴！”
赵淑梅问起老家的情况。
“妈身体还硬朗吧？你二哥最近日子过得咋样？”
赵建国说：“妈身体还行。二哥那就别提了！他那辆破二手面包车天天停在村口落灰，压根没生意！每个月还得还高利贷的利息，天天跟二嫂在家里摔锅砸碗的，前几天还动了刀子呢！”
赵淑梅说：“都是一母同胞，怎么就过成了这样。我是管不了他了。建国，你可得长点心，脚踏实地赚钱，千万别跟你二哥学那些乌七八糟的门道！”
沈一鸣对赵家的这些烂账毫无兴趣。前世这些亲戚的嘴脸他早就看透了，今生能用钱和权划清界限，绝不多费一分口舌。
他看着脚下那两袋青菜萝卜。
“妈，昨天刚从老家拉回来半车菜，阳台上都堆不下了。这又来两大袋，您干脆直接带到公司食堂去，免得烂在家里惹蚊虫。”
赵建国凑过来。
“姐？你不在酒店干保洁了？啥公司啊？一鸣，你妈现在也是公司领导了？”
沈一鸣说：“第四个条件，不该问的别问。”
赵建国说：“怎么这么防着你亲舅舅？”
沈一鸣说：“上个月过节聚餐，豆豆刚买的粉色MP3是怎么跑到志儿抽屉里的，你心里没点数？”
赵建国无言以对。
沈一鸣掏出手机，拨通了韩棋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机器轰鸣的嘈杂声。
“一鸣老弟？怎么大清早有空给我打电话？”韩棋说。
沈一鸣开门见山说：“韩总，工地开工了吧？还缺不缺人？我这有个不懂事的舅舅想去你那讨口饭吃。”
韩棋疑惑。
“你舅舅？上次吃饭见过的那个？他懂什么技术？木工还是泥瓦工？”
“啥也不会，只会喘气。”
“啥也不会那就只能去看看大门了。一个月一千八，包吃包住。”
沈一鸣冷哼声说道。
“看大门？他才三十多岁，有手有脚的，去工地上当什么保安大爷？韩总，你别惯着他。”
赵建国扯着沈一鸣的袖子。
“问问有没有工资高点的！工资高点的活儿！”
沈一鸣拍开他的手。
韩棋说：“那就跟普通力工一样，去扎钢筋、搬砖！纯体力活，不养闲人。只要他肯卖力气，一个月四千！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