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陆安然不想跟他们解释了,起身换了个位置,走到窗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窗外是天星路的午后街景,阳光从玻璃上切进来一道斜线,刚好落在她的运动鞋尖上。
秦越走过来,把两杯奶茶放在窗边的高脚桌上。
热饮的白色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隔著半透明的杯盖,能看见底部沉著一层饱满的黑糖珍珠。
陆安然扫了一眼自己那杯,果然是低糖珍珠。
指尖刚碰到杯壁,秦越的手先一步抽走了那杯奶茶。
她的眉毛竖了起来。
“你干嘛”
秦越把杯子举到自己面前,掀开杯盖,用勺子搅了两圈。
“珍珠刚做好会沉底,不搅开你吸到最后才能喝著,前面全是空吸。”
他搅完盖好,用手背试了试杯壁温度,確认不烫手才递迴来。
陆安然接过杯子,嘴唇叼著吸管吸了一口。
温度刚好,甜度刚好,珍珠的q弹程度也刚好。
她脸上的表情鬆动了零点几秒,隨即迅速绷回去。
“凑合。”
秦越端起自己那杯美式,喝了一口,没评价。
陆安然靠在高脚凳的椅背上,两条腿悬空晃著,运动鞋尖在地面上画了两个小圆。
窗外天星路的午后阳光正盛,街对面那排银杏树的叶子被风翻出金色的背面。
她偏过头看了秦越一眼。
这人端著纸杯喝美式的姿势都跟在军区喝水似的,脊背板正,下巴微收,连吞咽的动作都带著一种训练过的节制感。
陆安然收回视线,用吸管戳了戳杯底的珍珠。
“走吧。”
“你不是说隔壁那条街有家好吃的火锅店”
秦越看了一眼手錶。
“订的十二点半,现在十二点十分,走过去刚好。”
两人出了清吧,沿天星路往南走。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微微发懒,路边的梧桐树影子在地面上铺成碎金色的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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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然走在前面,一手捧著奶茶,步子跨得大,白色运动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秦越跟在她左后方半步的位置,步幅有意放慢,刚好卡在不会踩到她影子的距离。
陆安然突然停下脚步。
秦越跟著停住。
她回头看他。
“你干嘛一直走我左边”
“左侧靠近车道。”
秦越回答得理所当然。
“万一有车辆偏移,我在外侧挡一下。”
陆安然的嘴角抽了一下。
“天星路是步行街,没有车。”
秦越低头扫了一眼路面。
確实没有。
他沉默了两秒。
“人也可能有危险。”
陆安然盯著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笑意刚冒到嘴边又被她吞了回去。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隨便你。”
两个字说完,她把奶茶杯递到身后。
秦越愣了零点几秒,伸手接过。
陆安然甩了甩空出来的手,语气漫不经心。
“帮我拿著,手酸了。”
门脸不大,门口掛著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四个字——“素本清汤”。
陆安然看了一眼招牌,皱起眉头。
“素菜火锅”
“清汤锅底和番茄锅底。”
秦越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没点辣锅”
“你胃黏膜薄,上次体检报告显示有浅表性胃炎,辣锅吃完会反酸。”
陆安然的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下。
“你连我体检报告都看了”
“陆老给我的。”
秦越的语气平平的,像在匯报今天的天气预报。
“他说你死活不肯忌口,让我盯著。”
陆安然磨了磨后槽牙。
“回去我跟爷爷算帐。”
店里的装修走的是侘寂风,原木桌面,暖黄灯光,每张桌子之间用半人高的木格柵隔开,隱私感做得很好。
秦越订的位置在最里面的角落,靠窗,窗外有一棵银杏,叶子黄了一半。
落座之后,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
陆安然翻了两页,发现菜单上所有的菜品旁边都標註了热量和过敏原信息。
她又翻了一页。
“这家店连菜单都搞得跟营养分析报告一样。”
“所以选了这家。”
秦越把菜单从她手里抽走。
“我来点。”
陆安然本想说凭什么你来点,但想到自己確实懒得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养標註,便把下巴往手背上一搁,歪著头看他。
秦越翻菜单的速度很快,每一页停留不超过三秒。
手指点在其中几行上。
“嫩牛肉一份,毛肚一份,鲜切羊羔肉一份,手工虾滑一份,菌菇拼盘一份,娃娃菜,山药片,南瓜。”
他顿了一下。
“红薯粉还是土豆粉”
陆安然眨了眨眼。
“土豆粉。”
“好。”
秦越合上菜单递迴给服务员,补了一句。
“麻烦帮我把牛肉切薄一些,毛肚不要脆毛肚要鲜毛肚,涮的时间短一点口感更好。”
服务员记完单走了。
陆安然撑著下巴看他。
“你还挺讲究。”
“部队食堂不讲究,出来吃就讲究一点。”
“你在部队天天吃食堂”
“不然吃什么。”
“你不是会做饭吗,不能自己开小灶”
秦越想了想。
“条件不允许,驻地灶台是公用的,自己开小灶会影响战友的作息时间。”
陆安然嘴角抽了一下。
“你活得是真累。”
锅底上来了。
一口清汤一口番茄,咕嘟咕嘟冒著小泡。
清汤锅底看著寡淡,只浮著几粒枸杞、两片当归和一把葱段。
陆安然用公筷戳了戳汤麵,表情写满了嫌弃。
“这跟喝白开水有什么区別。”
秦越没接话。
他从桌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不锈钢小碟,开始调蘸料。
一勺芝麻酱打底,半勺腐乳压味,几滴香油,一撮葱花,再加一点点蒜蓉和醋。
动作利落得像在拆装枪械零件,每一种调料的分量精確到克。
最后他把调好的蘸料碟推到陆安然面前。
“试试。”
陆安然將信將疑地夹了一片刚烫好的嫩牛肉,在蘸料碟里裹了一圈,送进嘴里。
牛肉在清汤里涮过之后本味被完整保留,蘸料的咸鲜和芝麻酱的醇厚在舌尖层层叠开,腐乳的微甜恰到好处地收住了尾韵。
陆安然嚼了两下,动作慢了下来。
又嚼了两下。
真香!
她没说话,但筷子已经伸向了毛肚。
秦越看著她嘴巴鼓鼓的样子,伸手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叠成长条,放在她右手边。
陆安然夹起一片毛肚在清汤里烫了五秒,捞出来蘸料,塞进嘴里。
脆嫩的口感和蘸料的鲜香撞在一起。
她的筷子速度明显加快了。
秦越一边往锅里下菜,一边用公筷把烫好的虾滑、山药片一样样夹到陆安然碗里。
羊羔肉涮到刚好变色就捞,毛肚严格控制在七秒以內。
每一筷子的时间卡得比训练场上的射击窗口还精准。
陆安然吃到第五片毛肚的时候,终於忍不住了。
“你当餵猪呢,往我碗里堆这么多。”
秦越夹菜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他看著陆安然碗里堆成小山的各色涮菜,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只放了两片山药的淒凉景象。
“我没养过猪。”
他把筷子里那片羊肉放进陆安然碗里。
“但我正在摸索怎么照顾好未来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