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牵著苏沐雪走进餐厅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秦越。
是陆安然。
她坐在长餐桌右侧，头髮还带著刚起床的鬆散，毛绒拖鞋露出半截，双手捂著耳朵，脸红得快要把面前那碗小米粥蒸熟。
知夏坐在儿童椅上，嘴角还沾著一点米汤，正眨巴著大眼睛看陆安然。
陆子航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地很克制。
陆云和林烈两位老爷子笑得茶都快端不稳。
秦越站在桌边，手里拿著纸巾。
林夜看了两秒。
眉梢往上一挑。
“哟。”
他慢悠悠走过去，视线从秦越手里的纸巾，扫到桌上的保温食盒。
“秦少將今天挺早。”
秦越把纸巾叠好，放到知夏手边的小碟旁。
“林哥。”
这一声林哥喊得很稳。
林夜脚步一停。
苏沐雪抬手掩了掩唇，眼底全是看热闹的光。
陆安然原本还在捂耳朵，听到这声林哥，立刻抬头瞪秦越。
“谁让你乱喊的”
秦越看向她。
“按辈分，该喊。”
陆安然噎住。
林夜坐到苏沐雪身边，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
“別別別，秦少將这声哥我可不敢隨便应。”
苏沐雪率看了一眼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食盒和碗碟。
“秦越，你做的”
“嗯，早上顺手。”
“五点起来揉面叫顺手”
陆子航嘴里嚼著煎包，含含糊糊地插嘴。
“我五点起来顶多顺手翻个身。”
知夏坐在儿童餐椅上，小腿晃来晃去，衝著刚走过来的林夜挥了挥短胖的手。
“爸爸，秦越叔叔做的包子好好吃。”
林夜闻言，视线落在桌面那几只煎得金灿灿的牛肉煎包上。
外皮的焦脆程度拿捏得刚好，底部一圈薄薄的冰花裙边均匀展开，收口的褶子捏得紧实饱满。
光看卖相，已经够得上专业水准。
林夜在苏沐雪身边坐下，不动声色地端起陆云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他身为陆家长孙、自家妹妹名义上的半个监护人，昨天受了陆安然的委託。
今天这顿早饭可以吃，但態度不能太好。
该摆的谱还是要摆。
林夜慢悠悠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只煎包，放在眼前端详了两秒。
苏沐雪侧头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
她太了解他了。
刚才走过来那几步路，林夜已经闻到了煎包散发出来的牛肉香气，喉结动了两回。
林夜咬了一口。
麵皮薄而有韧劲，一口下去，牛里脊肉馅的汁水顺著齿缝涌出来，鲜香饱满，调味精准，薑末去腥去得乾净，连葱花的比例都恰到好处。
火候、口感、味道。
三项全满。
咀嚼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不得不承认，这个煎包的水平放在外面的早餐铺子里，足够排队排到拐弯。
但作为大舅哥，他能承认吗
不能。
林夜把煎包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表情管理拉满，给出了一句经过深思熟虑的点评。
“勉勉强强，也就比食堂大妈强一点。”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云端著茶杯，目光从孙子脸上滑过，嘴角压了压。
林烈更是直接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银杏树。
苏沐雪低头喝粥，肩膀微微抖动。
秦越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下次改进。”
这三个字把林夜噎了一下。
他原本预判秦越会谦虚两句，或者稍微辩解几句。
可这人直接认了。
態度也太端正。
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又来了。
就在林夜准备继续端著架子的时候，他的肚子极为不爭气地响了一声。
“咕嚕。”
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知夏的小脑袋转过来，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林夜的肚子。
“爸爸肚子也饿了。”
林夜面色微僵。
苏沐雪终於没憋住，抬起头来，语气温温柔柔的。
“老公，你刚才看著那个包子，咽口水的声音比知夏还大。”
陆子航当场侧身喷了一口茶。
陆安然坐在对面，本来一直低头戳著碗里的南瓜小米粥装死，听到这话嘴角也控制不住地翘了翘。
林夜的脸皮厚度在这一刻接受了严峻考验。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只煎包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知夏从怀里拿出了一只巴掌大的木质八音盒。
“爸爸，昨天你帮我修好的八音盒，发条又卡了。”
知夏把八音盒举到林夜面前，小手拧了拧旁边的发条旋钮。
旋钮转到一半，齿轮咬合的地方传来一阵涩涩的摩擦声，旋律断断续续，像唱到一半忘了词。
林夜边喝粥边说道。
“昨天修得太赶，等爸爸喝完粥再看看。”
秦越低头看著知夏。
“我可以看看吗”
知夏迟疑了一下，回头看林夜。
林夜笑得很温和。
“可以啊。”
秦越接过八音盒，贴近耳边转了两下发条。
咔。
咔。
第三声略沉。
他把八音盒放在桌面上，拿出隨身的军用多功能摺叠刀。
陆子航探头过来。
“不是，秦哥，你隨身带这个”
秦越手上动作不停。
“军人习惯。”
林夜刚想提醒一句儿童玩具零件小，別拆散了找不回去。
下一秒。
秦越已经把底盖卸开。
发条盒，齿轮组，小兔子转轴，音乐片，依次排开。
知夏小嘴微张。
陆子航看著桌上那排零件，缓缓放下茶杯。
“woc，这么熟练”
秦越没抬头。
他用刀尖把一个偏位的小齿轮轻轻拨正，又从牙籤筒里抽出一根牙籤，折下一小截，用纸巾擦过后，卡在发条盒侧边。
“原来的塑料限位磨损了，转的时候会偏。”
林夜眯了眯眼。
“你拿牙籤做限位”
“临时阻尼。”
秦越合上底盖，拧回螺丝。
整个过程，从接过玩具到重新上紧发条，时间短得让陆子航刚把手机摄像头打开就结束了。
秦越把八音盒推到知夏面前。
小兔子隨著音乐转起来。
这一次，发条声顺滑得像落在棉布上的小珠子。小兔子裙摆轻轻摆动，一圈接一圈，没有半点卡顿。
知夏眼睛一下亮了。
“哇。”
她抱起八音盒，仰头看秦越。
“秦越叔叔比超人还厉害。”
林夜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超人
昨天她还说爸爸修玩具是全宇宙第一。
今天就升级换代了
苏沐雪笑著给他夹了一块虾饺。
“老公，危机感来了。”
林夜把虾饺咬掉一半。
“没有。”
知夏又补了一刀。
“爸爸也厉害。”
林夜刚要露出欣慰表情。
知夏认真补充。
“只是修东西这方面，秦越叔叔更厉害一点点。”
听完这话，林夜手里的半个虾饺彻底咽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