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
知夏刚跨进院门,两条小短腿就迈出了衝刺的频率。
“太爷爷!姥太爷!知夏回来啦!”
客厅里早已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
陆云放下手里的紫砂茶壶,整个人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林烈比他还快半步,一把將衝过来的知夏抄起来,举过头顶顛了两下。
“重了,我们知夏长大了。”
林烈笑得满脸褶子开花。
陆云不甘示弱地伸手来接。
“放下放下,让我抱。”
“刚到你就抢,有没有规矩”
“你先抱了,就没规矩了我上次就说好了这回我先抱。”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六十岁的老爷子,又开始了日常的爭抢大战。
知夏被举在半空,小腿晃来晃去,一点都不慌。
她低头看著两位曾爷爷,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
“你们又吵了。”
“这已经是今年第……”
她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又放弃了。
“太多了,数不过来。”
林夜和苏沐雪先后进门。
苏沐雪已经把佩奇头盔摘了,头髮被压出了一圈帽印,她用手指快速拢了拢,勉强恢復了千亿女总裁该有的体面。
李瑾柔端著一碗现熬的红枣银耳羹从厨房出来,笑著递给苏沐雪。
“沐雪辛苦了,先喝口热的。”
“谢谢妈!”
苏沐雪接过碗。
询问一番得知。
陆承洲在集团忙,陆子航和妻女一起去参加聚会了,至於陆安然貌似在飆车。
一家人落座,林烈把知夏放在自己旁边的高脚凳上,顺手夹了一只酱香鸡腿放在她碗里。
知夏抱著鸡腿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肉,抬起头。
“太爷爷,姥太爷,知夏给你们讲讲爸爸在外国打坏蛋的事!”
陆云当然知晓情况,不过看著知夏的眼神,还是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
“好好好,讲讲,你爸怎么打的”
知夏放下鸡腿,两只小手在桌上比划开了。
“就是有三个外国的坏叔叔,在游戏里开掛,还骂我们华夏人!”
她的表情变得义愤填膺。
“然后爸爸就带著梦泪叔叔和阿飞叔叔,坐了好大好大的飞机,飞到那个叫可隆的地方。”
“爸爸在台上按键盘按得特別特別快,比知夏弹钢琴还快一百倍!”
“然后那个坏蛋的大怪物就被爸爸打死了!”
她拍了一下桌子,眼睛亮晶晶的。
“最后那三个坏叔叔就跪下了!真的跪了!跟幼儿园里犯错被罚站一样!”
陆云听得哈哈大笑。
“好!打得好!这才是我陆家的种!”
林烈也点头,手里的筷子敲了敲碗边,毕竟他和陆云看著林夜为国爭光还是很自豪的的,昨天晚上二老喝了好几杯。
“不错。”
知夏啃完半个鸡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她天真无邪地冒出一句。
“对了太爷爷,我要告状!”
“爸爸在德国好像欺负妈妈了。”
全桌安静了一瞬。
苏沐雪刚送到嘴边的银耳羹停在半空。
林夜夹菜的筷子悬在盘子上方。
陆云眯起眼睛。
“嗯怎么个欺负法”
知夏把鸡腿放下来,掰著手指头歷数罪状。
“第一,妈妈第二天早上嗓子特別哑,说话声音跟知夏感冒的时候一样。”
苏沐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第二,他们房间的衣服又掉在地上了,每次都这样。”
林夜的眼角开始疯狂跳动。
“第三,爸爸说是吹风受凉,但是外面的风只吹妈妈不吹爸爸,知夏觉得这个理由不成立。”
知夏说完,认真地看向两位曾爷爷。
“你们说,爸爸是不是在欺负妈妈”
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十分微妙。
苏沐雪刚送到嘴边的银耳羹停在半空,脸颊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林夜夹菜的筷子悬在盘子上方,眼角疯狂跳动。
两位老爷子先是齐齐一愣,隨即老脸同时一红,眼神都不约而同地飘向了天花板和远处的盆栽,显然是都懂了。
但当著四岁小重孙女的面,这种事哪能直说
总不能给小丫头科普“欺负”的具体含义吧!
为了掩饰这老少三代同堂的尷尬,两位老爷子极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达成了统一战线。
必须借题发挥,赶紧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於是,两人只好明面上板起脸,开始训斥林夜。
陆云先开了口,故意拔高音量,语气不善:
“风只吹媳妇不吹你你小子出门连件外套都不会给人家披”
林烈赶紧接上话,顺坡下驴,声音沉了两度。
“嗓子哑了你不知道烧壶热水给人喝怎么照顾人的!”
两个老爷子一唱一和,火力交叉,骂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当年我追你奶奶的时候,下雨天三条街就为送一把伞!”
“你姥爷我年轻那会儿,你姥姥吹一下风我能把自己军大衣脱了给她裹上!”
“你倒好,媳妇嗓子哑成那样,你一个大活人杵在边上干什么吃的”
林夜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承受著来自两位百岁级老爷子为了掩饰尷尬而发起的火力覆盖。
全程只能憋著笑,低眉顺眼地点头认错,不敢多反驳一个字。
苏沐雪埋头喝银耳羹,勺子碰碗的声音都在抖。
耳朵尖已然红透了。
有那么一秒钟想和知夏分屋睡了都!
.......
直到知夏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这场家庭审判才算勉强翻篇。
晚饭后。
知夏被李瑾柔带去洗澡换睡衣,两位老爷子在院子里下棋拌嘴。
林夜站在走廊上,手里拿起刚响过一遍的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一个京城的陌生號码,但前缀带著一串特殊区號。
他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只响了半声。
对面的声音中气十足,语速沉稳。
“林少,您好。”
“我是文旅总局数字文化司的宋副司长,旁边还有体育总局电竞项目管理中心的张主任。”
“很冒昧在这个时间打扰您。”
林夜靠著走廊的红漆柱子,抬起眼皮。
“宋司长客气了,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是这样,林少。”
“您夫人研发的《雪夜》及其dlc《典藏华夏》在海外引发的文化效应,高层非常重视。”
“华夏人民网发的官博想必您应该看过了,那篇文章在定稿前,我们参与了內部审核。”
宋副司长顿了顿。
“经过多部门联合研判,我们决定这几天將《雪夜》纳入华夏文化出海官方数字名片首批目录。”
“这是国家层面的认定,后续会有配套的政策扶持和资源倾斜。”
林夜挑了一下眉。
“感谢。”
“这件事我会转达我爱人。”
“不急,林少。”
宋副司长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明显的郑重。
“名片的事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其二。”
旁边另一个声音接过话头,是体育总局的张主任。
“林少,三个月后,首届全球电竞奥运会將在杜拜举办。”
“这是国际奥委会首次將电竞纳入正式竞赛框架的歷史性赛事。”
“今年华夏国申报名额不少,《雪夜》已被確认为核心竞技项目之一,这届电竞奥运还有王者、瓦罗兰特、街头霸王等竞技项目。”
张主任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国家队的组建工作正在最高保密级別下推进。”
“经过技术分析和综合评估,我们一致认为,能够担任华夏国家队队长的人选只有一个。”
“陆董那边我已经报备了,他说让我们以您的意见为准!”
“林少,这是国家队的正式邀请。”
“我们恳请您率队为国出征。”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院子里传来陆云和林烈的拌嘴声,中间夹杂著知夏洗完澡后清脆的笑声。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院子。
知夏穿著碎花小睡衣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著一根树枝当光剑,正追著陆云的轮椅转圈。
陆云笑得鬍子都翘起来了,专门弄了个电动轮椅陪她玩,故意让轮椅转得慢一点方便重孙女追上。
林烈在一旁端著茶杯,嘴上骂著“別惯著她”。
自己的嘴角却往上翘上了天。
林夜看著这一幕,眼底波光流转。
说起来,一家人还没去杜拜玩过。
沉吟几息后,他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为国出征没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激动。
“但是张主任,我有个条件。”
“您说。”
林夜的嘴角弯了一下。
“队员我来选,其次我得带家属当吉祥物。”
院子里,知夏挥著树枝光剑,一剑劈在了陆云的轮椅扶手上。
“你已经被知夏击败啦!”
她举起树枝,衝著满天星星大喊。
月光洒在小丫头的碎花睡衣上,银色的光点像碎钻一样跳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隨后传来张主任爽朗的笑声。
“林少放心,若是要带上小小姐,国家队必定全力配合保护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