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红旗车队缓缓驶离。
西山別院的正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属於陆承洲的恐怖压迫感散了，却依然残留著余威。
商彦瘫坐在地上，定製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麵馒头。
金丝眼镜碎了一地，那副平日里偽装出的斯文败类模样，彻底崩成了渣。
周围的保鏢和佣人不敢开口，没人敢上前去扶这位一刻钟前还风光无限的大少爷。
“咳……咳咳……”
商彦剧烈咳嗽著，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他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从迷茫逐渐转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爷爷！”
商彦猛然转头，衝著太师椅上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咆哮。
“您老糊涂了吗他是陆承洲没错，可这里是商家！是京城！”
他指著门外，手指剧烈颤抖，声音因为破音而显得尖锐刺耳。
“为什么要答应他那种条件让我去跪那个野……跪那个林夜”
“咱们商家在京城经营几十年，政商两界什么关係没打通动用那些关係，再加上咱们手里的资源，难道还怕他陆氏集团”
商彦无法接受。
在他的认知里，豪门之间讲究的是利益交换，是体面。
从来没有这种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还得张嘴接著的道理！
“就算他是陆家家主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为了一个私生子，他真敢跟咱们鱼死网破！”
“啪——！”
又是一声脆响。
但这回不是巴掌，是商振华手里那个价值连城的紫砂茶壶，被狠狠砸在了商彦脚边，碎片四溅。
商振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悲凉。
“鱼死网破”
老人惨笑一声，声音沙哑。
“小彦啊，你太年轻了。你以为你在京城混了几年，就能看懂这个圈子了”
“要是你爸今天在这儿，你现在腿估计都断了！”
商振华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
等到大厅门关上，似乎还回忆了片刻。
他才一步步走到商彦面前，指著头顶的天花板，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你以为陆家只是有钱你以为陆氏集团那几万亿的市值就是他们的底牌”
商彦愣住了，捂著脸，眼中的疯狂凝固。
“在真正的权阀面前，我们这种靠做生意起家的所谓豪门，不过是养肥了待宰的猪。”
“也怪陆家因为那件事后，近十几年如此低调。”
“连你父辈那些人都快忘记了陆家的恐怖，更何况你们这些小辈了。”
商振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心中积压多年的秘密。
“陆承洲那个疯子，十八年前为了林清顏，也就是林夜他妈，一夜之间让京城刘家元气大伤，你知道刘家当年是什么背景吗”
“那是开国元勛之后！！！”
“即便那样，陆承洲依然全身而退。为什么”
商振华直直盯著孙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因为陆家背后站著的那位老爷子，虽然退了二十年，但只要他还在呼吸，这京城的天，陆家就能撑起一半！”
“那是真正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最高红色底蕴！是用无数军功堆出来的免死金牌！”
商彦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几乎停滯。
开国元勛之后在京城代表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连这种刘家都挡不住陆家。
这说明陆家的红色背景是凌驾於金钱和普通权力之上的绝对禁忌，是真正的天花板。
“还有……”
商振华指了指刚才陆承洲放手机的那张桌子，手抖得厉害。
“你刚才看见他要打电话了吧你知道那是打给谁的吗”
商彦下意识摇头，喉咙乾涩。
“那是军区一號专线。”
商振华惨然一笑，眼神空洞。
“陆承洲的亲弟弟陆准，现任西南军区的特战旅长，和总司叶司令是过命的交情。”
“当年两人在边境那是背靠背杀出来的生死兄弟！陆家护短是出了名的疯病，要是那个电话真拨出去……”
老人顿了顿，声音变得阴森森的。
“今晚围住这里的，就不是十二辆轿车了。”
“而是荷枪实弹的装甲营！”
“到时候，哪怕给你安一个危害安全的罪名，直接就地正法，再加上陆家上面的关係，你觉得这京城里，谁敢保我们商家”
轰隆——
窗外雷声滚滚，却掩盖不住商彦心中那座大厦崩塌的巨响。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爷爷会怕成那样。
这就是为什么陆承洲敢一个人闯进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羞辱他。
完全不用讲豪门规矩，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商彦身体猛地晃了晃，向后踉蹌两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家族势力、人脉圈子……
在这些真正的顶端权阀面前，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张浸了水的草纸。
他以为碾死的是一只螻蚁。
殊不知，人家拥有著直接掀翻棋盘的枪。
“我……我惹到了什么……”
商彦嘴唇哆嗦著，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噗通。”
这一次，没人强迫。
他是被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压垮的。
商彦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儿彻底散了，只剩下一条断了脊樑的丧家之犬。
“爷爷……”
商彦的声音嘶哑，彻底崩溃。
“我去……我去江城。”
“为了商家……我跪死在那儿都行。”
……
同一片雨夜，距离西山別院十公里外的公路上。
黑色红旗车內，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淒风苦雨。
但车里的气氛……稍微有点古怪。
刚才在商家人面前杀气腾腾、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的陆阎王，此刻正有些侷促地坐在真皮座椅上。
他挺直了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过於標准。
眼神想往对面瞟，又怕显得太唐突，只能假装盯著车窗上的雨滴研究流体力学，实际上余光全在苏沐雪身上。
苏沐雪手里捧著一杯热薑茶，身上披著陆承洲刚才让忠叔拿来的羊绒毯子，小口小口的喝著。
她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偷偷打量著这位“传说级”的公公。
怎么感觉伯父比她还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