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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火!火!火!
    原本纪律严明的阵型瞬间崩溃。在狭窄得仅能容纳数人並行的巷道里,两百名精锐挤作一团,像没头苍蝇般乱冲乱撞。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推搡著身边的同袍,只为自己能早一步脱离这片诡异的火场。

    

    就在此时,安装在仓库高处,那些由公输班亲手打造的,外形古朴却暗藏杀机的“唧筒”,被下方蔓延的火焰温度精准地触发了。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著——

    

    砰!砰!砰!砰!砰!

    

    如同数十声沉闷的炮响,十几个唧筒的活塞在同一时刻猛地弹出!巨大的推力將唧筒內部早已装填好的,由煤粉、硫磺粉末、甚至还混杂了铁屑和乾燥麵粉的混合物,如同喷雾一般,狠狠地喷洒到这片已经充满高温空气的巷道之中!

    

    一时间,整个空间都被一种灰黑色的、带著刺鼻硫磺味的粉尘所笼罩。能见度瞬间降到了零,伸手不见五指。

    

    “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

    

    图尔格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口鼻、眼睛、甚至耳朵里都灌满了这种该死的粉末。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觉得空气变得粘稠而又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捧刚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滚烫炭粉,喉咙和肺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心中警兆狂鸣,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將他彻底笼罩。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战术,第一波燃烧的幽绿火焰,就引燃了这片致命的粉尘云。

    

    然后,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降维打击,降临了。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连串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都在痛苦呻吟的连环爆炸!那声音並非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作用於內臟的低频共鸣!巷道內所有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压缩、然后狂暴地释放!

    

    图尔格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狠狠撞来,將他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般轻易掀飞。他引以为傲的,能抵挡刀劈箭射的精良白甲,此刻没能起到任何保护作用,反而像一个坚硬的模具,將那股恐怖的衝击力完完整整地、不留余地地传导到了他的五臟六腑。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从他口中狂喷而出。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十数米外的墙壁上,坚固的墙体竟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挣扎著抬起头,眼前炼狱般的景象,让他毕生难忘,也让他魂飞魄散。

    

    那些巨大的仓库,它们的屋顶,被整块整块地掀上了半空!无数燃烧的木樑和瓦片,如同密集的流星火雨般四散飞溅!

    

    恐怖的衝击波,裹挟著吞噬一切的烈焰和浓烟,在周可可精心设计的狭窄巷道中肆虐!这些巷道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空气动力学,此刻,它们不再是巷道。

    

    它们变成了“火焰通道”!变成了死亡风暴的喷管!

    

    狂暴的气流,在“烟囱效应”的加持下,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它们將一座仓库的火焰,如同用风箱鼓动一般,狠狠地灌进另一座仓库,將所有独立的火场,彻底连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整个仓库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后金的白甲精锐们,大金国最锋利的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他们作为“人”的资格。

    

    他们变成了燃料。

    

    变成了在这座巨大焚尸炉里,惨叫著、扭曲著的祭品。

    

    高温,浓烟,爆炸,毒气,无处不在的火焰。

    

    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武,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名巴牙喇勇士下意识地拔出弯刀,想要劈开一条生路,可他的手刚握住刀柄,就被烫得发出一声惨叫,整只手掌瞬间皮开肉绽。他的刀,甚至没能砍中一个敌人。

    

    他们身上那精良的,让无数明军羡慕的层层甲冑,此刻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它们变成了一个个密封的铁罐,將外部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牢牢锁住,从內到外,將他们活活烤熟!

    

    一个年轻的士兵在火焰中翻滚,他疯狂地撕扯著身上的鎧甲系带,可那皮带早已被高温烤得焦脆,一扯就断,根本无法解开。他绝望地哀嚎著,声音从悽厉变得沙哑,最终,他的身体在甲冑內蜷缩、碳化,变成一具保持著痛苦姿態的焦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混杂著硫磺刺鼻的气味,还有无数人临死前,那不似人声的,被高温和绝望扭曲的悽厉惨嚎。

    

    图尔格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侥倖被爆炸的衝击波推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没有被火焰直接吞噬。但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滚烫的空气,灼烧著他已经受损的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刀割般的剧痛。

    

    他挣扎著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那里,已经看不见一个站著的同袍。只有一片火海,以及无数在火海中挣扎、扭曲、最终化为焦炭的黑色人影。

    

    骄傲的巴牙喇勇士们,那些在萨尔滸战场上以一当十的猛士,此刻,却死得如此窝囊,如此卑微,如此……可笑。

    

    他们甚至……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有看到!

    

    图尔格的脑子一片空白。紧接著,是无尽的悔恨与彻骨的冰冷。

    

    他终於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精心策划到令人髮指,残忍到毫无人性的陷阱!

    

    那封带来希望的密信,是假的!那个內应,根本不存在!

    

    那条通往荣耀的暗道,是通往地狱的单程路!

    

    贝勒爷的狂喜,自己的野心,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那个叫楚泽的南朝小儿,笔下的一齣戏!

    

    而他们,这几百名大金最精锐的勇士,就是这齣戏里,负责惨叫和死亡的,可悲的丑角!

    

    一股极致的冰冷,从他脚底板,沿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那寒意,甚至压过了周围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这不是身体的感觉,而是灵魂的战慄!

    

    逃!

    

    必须逃出去!

    

    这个念头,如同烙铁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他要逃出去!他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贝勒爷!告诉大汗!

    

    这个楚泽,不是人!他是个披著人皮的魔鬼!这座广寧城,是真正的修罗地狱!

    

    图尔格凭著最后一丝力气和求生的欲望,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放弃了早已被爆炸的碎石和火焰堵死的暗道入口,也放弃了那些被火焰吞噬的巷道,跌跌撞撞地,朝著迷宫的另一个方向,那片唯一没有被火焰完全覆盖的空旷地带衝去!

    

    那里,是秦决和萧然带领的“收割小队”,等待已久的地方。

    

    他一边跑,一边用尽全力脱掉身上那件已经滚烫如烙铁的甲冑。沉重的铁甲砸在烧得焦黑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了盔甲的束缚,他感觉身体一轻,速度也快了几分。

    

    他衝出瀰漫的浓烟,衝过摇摇欲坠的火墙,脚下的地面滚烫,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片没有火焰的空地!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可就在他踏出火场,贪婪地呼吸到第一口新鲜而冰冷的空气时,他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他看到了。

    

    就在那片空地的另一头,在那片冲天火光的映照下,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正逆著光,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戴著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火光在他们身后跳跃,將他们的轮廓勾勒得如同鬼魅。他们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神,冷静,沉默,而又专业。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胜利的吶喊,没有嗜血的咆哮。

    

    他们只是静静地,以一种经过千百次演练的默契,迅速分散开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堵住了所有可能逃离的路线。每一个人之间的距离都经过精確的计算,既能相互支援,又不会妨碍彼此的行动。

    

    他们手中,握著各式各样的兵器,长刀,短剑,还有一些图尔格从未见过的,造型古怪的链枷和飞爪。

    

    兵刃上,没有反射一丝一毫的火光。因为那上面,涂抹著一层能吸收光线的,漆黑的油脂。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不算高大,但身形却异常挺拔的黑衣人。他手中握著两柄反曲的短刃,短刃的姿態,不是为了格挡,而是纯粹为了最高效的切割与收割。

    

    秦决。

    

    他看著那个从火场里衝出来的,浑身被熏得漆黑,毛髮燎焦,状若恶鬼的后金將领,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个数据,一个目標。

    

    在他的视野中,图尔格的头顶,正飘著一个鲜红的標识——【精英头目图尔格】。

    

    秦决没有开口,只是对著身边的“收割小队”,在仅有他们能听见的公会频道里,下达了一个简洁到极点的命令。

    

    “开始。优先处理精英怪,其余小怪按编號清理。速战速决。”

    

    下一秒,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动了。

    

    他们如同最矫健的猎豹,脚尖在地面上轻点,悄无声息,却又迅猛绝伦地扑了上来!

    

    图尔格绝望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了,在那些黑衣人脸上,那藏不住的,属於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兴奋与专注。

    

    他看到了,他们那熟练而又冷酷的配合,三两人一组,交错掩护,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致命的效率,每一个角度都直指人体的要害。这不是战阵,这是屠宰场里的流水线!

    

    他想举起手中的弯刀,做最后的抵抗,捍卫自己作为巴牙喇勇士的最后尊严。

    

    可他那条在爆炸中被震伤的手臂,却连抬起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剧痛与脱力感让他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一抹冰冷的锋芒,在他那因为绝望而放大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又清晰得可怕。

    

    图尔格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处,那柄透体而出的,漆黑的短刃。秦决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鲜血,顺著刀身,汩汩流出,带走了他最后的体温和力气。

    

    他生命的最后时刻,看到的,是那个为首的黑衣人平静地拔出短刃,然后,竟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布,一丝不苟地,擦拭著上面那本不应存在的血跡。

    

    那动作,不像是在杀人。

    

    像一个完美的工匠,在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作品后,精心保养自己的工具。

    

    “为……为什么……”

    

    图尔格的嘴里,涌出大口的血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个连自己都听不清的疑问。他们到底是谁是哪支明军为何如此……如此不像人

    

    秦决没有回答他。这种npc的临终遗言,他听得太多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个id叫【风中追风】的玩家。

    

    他一个箭步衝上来,根本没看秦决,动作熟练地用脚尖踢了踢图尔格那还在抽搐的尸体。

    

    这是玩家之间流传的玄学,俗称“鞭尸开光”。

    

    下一瞬,一抹妖异的紫色光芒,从图尔格的尸体上猛地绽放开来!

    

    “臥槽!”

    

    【风中追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嗓音直接劈了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紫的!是紫的!出紫了兄弟们!”

    

    这声尖叫,比刚才任何一个后金兵的惨嚎都要响亮,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狂喜。

    

    周围几个刚刚解决掉残兵的“收割小队”成员闻声,眼睛“唰”的一下全绿了,像一群饿狼,瞬间围了过来。

    

    “靠!风子你他娘的又抢先摸尸!狗东西手怎么这么红!”

    

    “快!快把属性贴出来看看!別他妈一个人偷著乐!”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是什么好宝贝!”

    

    【风中追风】被眾人挤在中间,脸上洋溢著中了五百万彩票般的傻笑。他手忙脚乱地从图尔格的尸首上,扒拉出一把造型狰狞的弯刀,得意洋洋地在队伍频道里共享了物品信息。

    

    【碎颅者】

    

    品质:稀有(紫色)

    

    类型:单手弯刀

    

    装备需求:力量30,基础刀法5级

    

    属性:破甲+15,斩击伤害+10%

    

    特效:【碎颅】——攻击重甲单位时,有5%机率触发,本次攻击无视目標80%的物理防御。

    

    备註:它曾是后金巴牙喇章京图尔格的荣耀,现在,它只是你的战利品。干得不错,天选者。

    

    “嘶——”

    

    频道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无视80%物防!操,这他妈是打罐头专用刀啊!”

    

    “风子你发了!这刀拿去论坛卖,起码这个数!”一个玩家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rb不止!我赌一万都有人抢著要!”

    

    “卖个屁!”【风中追风】把弯刀死死抱在怀里,警惕地看著周围的同伴,那眼神活像护崽的老母鸡,“这是老子的传家宝!谁也別想抢!”

    

    没有惨烈的搏杀。

    

    没有英雄的对决。

    

    只有一场……一边倒的屠戮。

    

    图尔格到死都不明白。

    

    这些在他眼中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敌人,在杀死他的同袍后,甚至会兴奋地凑到尸体旁,做出一些他无法理解的动作,嘴里念叨著“摸尸”、“拾取”、“roll点”之类莫名其妙的词语。

    

    骄傲、勇武、荣耀……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尘埃。

    

    他们,只是掉落装备和经验的怪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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