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影七和李星潮会那么快暴露，为什么商团在荒村的驻地会轻易被发现，为什么高策会与自己同样逃进这个废弃城镇，又为什么会在自己面前被魔教士兵发现。
高策身上虽然看上去浑身是伤，看起来恐怖，可并没有哪一道伤口真正危及他的性命。
李洛早怀疑商团出了内鬼，只是从来没有想到竟是高策。
此刻仔细想来，早在楼兰药膳局一事中，高策就表现出了异样。
李洛艰难开口：“我从没想到会是你。”
“哎，”高策叹了口气：“我本不想杀你。”
平心而论，他在商团这么多年，李洛待他一向不错，就算李洛必须要死，他也并不想亲手杀他。
他本是雍和教为了控制商团打入的一根钉子，只听命于他的直接上级，长老伊恩。
在碎叶城城南分坛出事前，雍和教虽然也想除掉李星潮，可并没有那么迫切，相比之下潜伏的、随时可以控制商团的高策更有用。
现在商团几乎已经全军覆没，高策最大的价值，便成了一支暗箭。
要是没有李洛的阻挡，这支暗箭本可以毫不费力地杀死李星潮。
李洛面色痛苦：“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雍和教。”
“自幼。”高策不敢直视李洛的眼睛，他知道李洛自始至终对圣教都没有什么敌意：“对不起，统领。”
“所以，星潮和影七的情报，是从你这泄露出去的？”
“是。”
“商团在荒村扎营时，是你通的敌？”
“是。”
“这么说，让军队伪装成葱岭骑兵袭击商团，也是你们的主意？”
“告诉你也无妨，让你死个明白，”高策没有回答，伊恩却笑道：“你们的王与我们的教主，已经为这场战争准备了太久，商团的牺牲，自然大有价值。”
李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牺牲？价值？他从来没想过这两个词还可以这么用。
他只觉得讽刺，早该知道，做出牺牲商团的决定，即便不是王上，也肯定得到了王上的默许。
这话落在李星潮耳中，更是宛若惊雷。
“原来如此。”
李洛提起剑来，推开李星潮，一步踏出，想要用最后的力量穿过眼前的魔教士兵，杀了高策。
可他刚一走动便感到脚步虚浮，绵软无力，而企图推开李星潮的手却被她紧紧握住。
“哥！”
李洛回头，只见李星潮的眼泪无声流淌着，头发凌乱，脸上满是血污，一身红裙被切出许多豁口，手上尽是他的鲜血。
他用满是血污的手轻轻去擦李星潮的眼泪：“抱歉啊，星潮，我把一切都搞砸了，还连累了你们。”
李洛看了看还插在胸口的长剑，将之拔出，他的气息也随之微弱下去：“我本以为可以一直保护你的。”
李星潮抱住李洛：“星潮已经长大了，让星潮来保护哥哥。”
她的眼泪流过他的肩头，他只感到一阵温热。
李洛扔掉佩刀，双手环住李星潮，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终于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来：“一定要逃出去。”
他看了看背对着他与李星潮的陈晓雨，其人手持黑色古剑，威压众人，他终究无法再多说一句话。
李星潮只感到自己怀中的这具躯体的温度渐渐被大风带走，她一会儿喊哥，一会儿喊李洛的名字，最终也抵挡不住怀中这具躯体彻底冰凉下去。
便在此时，北面的沙地中慢慢走出一个青年，长剑环抱在胸前，黑色披风迎风招展。
伊恩道：“你终于来了，楚河。”楚青曼则微微点头。
伊恩与楚青曼之所以有恃无恐，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即将要赶到的楚河。
伊恩早些时候被城镇北面侯着，本就是为了等楚河。
只是没想到，李星潮来得如此之快，而李洛也太能逃，导致伊恩原本准备直接绑了李洛威胁李星潮的计划未能达成。
陈晓雨心中咯噔一下，如果他和李星潮对战楚青曼与伊恩，还有三成赢面，现在再加上一个楚河，那还怎么打？
“这便是你们说的小老鼠吗？”看着被包围的陈晓雨三人，楚河阔步向前：“让我也来领教领教，什么样的老鼠，需要我圣教出动这么多人？”
沙暴前锋已经侵袭到这个荒废的旧城，狂风裹挟着黄沙，落在脸上已经有了几分痛感。
楚河冲向陈晓雨与李星潮，同时也叫上伊恩与楚青曼一起：“速战速决吧！”
陈晓雨握紧手中佩剑，说道：“他们来了。”
李星潮将在来的路上捡到的那半块平安符塞到李洛怀中，将他放到沙地上，弧刀在她身后拖行，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高策惊恐起来，面前的魔教士兵们不再能给他安全感。
陈晓雨与李星潮一面是高策与魔教士兵们，一面是伊恩等三人，便在楚河率向前冲刺时，李星潮也向前冲刺。
只是楚河的目标是陈晓雨与李星潮，而李星潮的目标却是另一边的高策。
“铛——”
楚河出剑竖斩，那是一把中央赤红如染血，四周漆黑如墨的剑，其剑之锋利连空中细碎的砂石也一并被一分为二。
陈晓雨侧身躲过，背向南方，楚河一旦变招，势必要面向自己，那是自南而北的漫天沙尘便是机会。
可惜，楚河的确变招了，但他的身体却不曾偏转，非但没有将自己的眼睛暴露在南面的沙尘中，反而直接凭之前对陈晓雨身位的记忆出招。
于是一黑一红，一横一纵，两把剑交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鸣颤，两人各自借力弹开。
陈晓雨的去势还未止住，楚青曼与伊恩一左一右便已经追击到身前，烟枪刺向他的胸膛，剑斩向他的脖子。
光是一人就已经要他全力以赴，此刻同时面对两人进攻，他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此刻已万分凶险，陈晓雨也只有用唯一机会去考验伊恩与楚青曼的默契。
陈晓雨右脚斜蹬，将还在倒退的身体硬生生折转。
伊恩的烟枪与楚青曼长剑随之偏转，却在快要刺到陈晓雨时，烟枪与长剑忽然交叠。
“赌对了！”陈晓雨心中暗自庆幸。
便在此刻，陈晓雨抓准时机出剑，同时挑开了伊恩烟枪与楚青曼长剑。
三道剑气纠葛，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扫到，对三人来说具备同样的危险，于是三人立刻各自闪开。
便在陈晓雨同楚河交战时，李星潮也趁机杀入了那群魔教士兵中，她的眼中只有高策。
李星潮脚踏游龙步，弧刀翻飞，如虎入群羊，所过之处带起一片血雾。
高策只感到一阵战栗，扭头便逃，李星潮从身后追上，逼得高策只有转身迎战。
他的佩剑早先就已被李洛夺去，此刻手中所拿的不过是随意从一个魔教士兵尸体边捡起的刀，应对起来左右支绌。
他一边招架一边说道：“小姐还不明白吗，商团有今天的局面，李统领有今日的下场，全都是因为小姐执意要跟圣教做对，小姐还嫌害死的人不够多吗？”
在这生死关头，他居然还尊李星潮为小姐。
李星潮完全听不进去：“你要说什么，黄泉路上跟我哥说去吧。”
于是弧刀突入，从高策右肩斜劈而下，高策眼中还残留着一片惊恐。
李星潮怕他死得不够彻底，在他倒地后又将弧刀插进其胸膛。
“小……”
高策还没来得及说完，李星潮已经拧动弧刀，搅碎了那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