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极其短暂、甚至连一眨眼都不到的微小瞬间，大竹教嘉百列那颗宛如枯井般的心脏里，确确实实闪过一丝名为“犹豫”的情绪。

    

    这位高高在上、习惯了俯视众生的老神棍，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二十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疯狂夜晚。当年，克莉丝汀与克里斯蒂娜这两位绝代双骄姐妹花，如同两柄刚刚出鞘、带着惊天锐气的绝世神兵，联手对他发起了毫无保留的致命绞杀。

    

    嘉百列至今想起来，那具干瘪的躯壳深处依然会泛起一阵极其隐秘的余悸。倘若当年那对姐妹花不是因为初出茅庐、实战经验匮乏，倘若她们没有在心底对他这个“大竹教”的绝对神权权威怀揣着那种根深蒂固的敬畏与畏手畏脚，当年那场惊天死局，究竟谁输谁赢，还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未知数。

    

    更何况，当年她们身边还跟着一个虽然只有半桶水晃荡、却在关键时刻极其恶心人的帮手——曾查理。这种级别的高维斗法，本就是走钢丝般的极限拉扯，那极其微妙的生死平衡，往往只需要外界施加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微弱外力，就会瞬间彻底崩塌倾覆。

    

    不过，这种罕见的自我怀疑，仅仅在嘉百列的死鱼眼里停留了零点零一秒，便被他那极其变态的极度自负给彻底碾碎。

    

    嘉百列那犹如生锈齿轮般的大脑迅速运转，重新评估着眼前的局势。他极其冷酷地确信，今日这战场上的绝对天平，早就已经死死地倾斜到了他这一边。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克里斯蒂娜，终究只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她那个法力通天的双胞胎姐姐，因为当年不知天高地厚地妄图挑战他的无上权威，早就被他略施小计，永远地封死在那个没有时间流动的时空涟漪之中，永生永世都休想再踏出半步。

    

    就算这漫长煎熬的二十年里，克里斯蒂娜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疯狂修炼，就算她的法力有了跨越维度的惊天进步，但在嘉百列看来，她也绝对、绝对不可能拥有与自己正面硬刚的底气。

    

    绝无可能。

    

    人与神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绝对鸿沟！哪怕嘉百列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具风中残烛般的肉身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知全能之神。但是，这成百上千年漫长到令人发指的岁月沉淀，这跨越了无数个时代、阅尽无数生灵毁灭的恐怖阅历，早已经让他产生了一种坚不可摧的终极错觉。

    

    他和那些神台之上供奉的神明，区别究竟在哪里？无非就是一个拥有着实实在在的物理躯壳，另一个只存在于虚无缥缈的精神意念之中；无非是一个标榜着全知全能、无处不在，而他虽然无所不能，却受限于物理维度的限制，同一时间只能现身于一个特定的空间坐标；无非是一个宣称自己不生不灭，而他则是凭借着极其残忍的夺舍秘法，在这世间永远也死不掉。

    

    仅此而已。

    

    在嘉百列极度扭曲的潜意识里，在那个只属于他自己意淫的绝对领域中，他早已经将自己等同于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等同于那个主宰一切的尚帝本尊。当然，这种大逆不道、足以引来天谴神罚的狂妄心思，他是绝对不可能向这世间任何一个生灵吐露半个字音的。

    

    既然认定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嘉百列原本那因为灵魂之火炙烤而显得有些慌乱的心境，再次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他用眼角极其轻蔑的余光，扫了一眼站在下方大厅边缘的曾查理。在这位红门大宗师的身上，嘉百列看到的依然是那个二十年前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懦弱无能的废物影子。唯一的区别，大概也就是岁月这把杀猪刀，极其无情地剃光了曾查理头顶的最后几根毛发，让他变成了一个锃光瓦亮的秃头。

    

    嘉百列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度鄙夷的冷哼。就算这个华国城的老家伙现如今真练出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隐秘手段，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在这座代表着天竹教最高神权的三一叫堂地盘上，搞出哪怕半点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彻底打消了所有的顾虑，嘉百列这重新戴上那副悲天悯人、虚伪至极的圣徒面具。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浑身被深棕色业火包裹的修女克里斯蒂娜，开始了他那极其擅长、堪称精神洗脑级别的苦口婆心劝降。

    

    “克里斯蒂娜，我的孩子。”

    

    嘉百列的嗓音被他刻意压低，透着一股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罪恶的神圣慈悲，但每一个字音里都暗藏着极其恶毒的心理暗示，“只要你现在立刻收起你那可笑的敌意，只要你肯真心诚意地向伟大的尚帝忏悔你的罪过，我们这三一叫堂至高无上的‘圣女’宝座，将永远为你，以及你的血脉后人保留着。”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下方那个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艾米，语气中充满了一种施舍般的恩典：“即使你自己在外面野惯了，早已厌倦这神圣的束缚不想再做，那也完全没有关系。让你的亲生女儿来接替这个位置，继承这份无上的荣耀，岂不是两全其美？”

    

    嘉百列的眼神重新锁定克里斯蒂娜，言辞逐渐变得凌厉而极具压迫感：“你虽然容颜依旧，但岁月不饶人，你早已经过了那个需要为了虚无缥缈的生活去拼死拼活、为了所谓的可笑理想去头破血流的年纪。人生在这世上，犹如朝露般短暂脆弱。你这又是何苦非要这般执迷不悟，非要拼着牺牲自己这最后一条贱命，来妄图挑战这个已经庇护了我们千百年的神圣契约呢？”

    

    面对嘉百列这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洗脑PUA说辞，修女克里斯蒂娜不仅没有表现出半分的动摇与感激，反而极其放肆地仰起那张绝美的脸庞，发出一声响彻穹顶的轻蔑冷笑。

    

    她缓缓摇了摇头，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看穿一切虚妄的绝对清醒与极致嘲弄。

    

    “米迦勒老狗，你要是换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小姑娘，没准还真会被你这番悲天悯人的伪善做派给忽悠得死心塌地，真把你当成个普度众生的大善人大圣人供奉起来。”

    

    克里斯蒂娜的嗓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犹如最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切开嘉百列那层虚伪的画皮，“只可惜，你我相识太久，我太了解你这副道貌岸然的皮囊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一颗腐臭恶毒的黑心！”

    

    她猛地向前跨出半步，周身那深棕色的灵魂之火随之疯狂暴涨，仿佛在响应主人的滔天怒火，“更何况，正是你这只老狐狸亲手教会我一个极其残忍的真理——这操蛋的世界上，本就没有任何绝对的善恶之分，甚至连最基本的对错都不存在！唯有深植于灵魂最深处的信念之力，才是主宰一切的最终王道！”

    

    修女伸出那只纤细却蕴含着毁天灭地之能的手臂，食指如同一柄审判之剑，直直地戳向半空中不可一世的嘉百列，厉声呵斥：“嘉百列，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妄图用言语控制我的黑心！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老好人嘴脸，别再这里白费口舌、装腔作势！”

    

    “我克里斯蒂娜，早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任人揉捏、天真烂漫的无知少女。我在这地狱般的黑暗中摸爬滚打了整整二十年，你那套虚伪透顶的狗屁教条，再也休想骗过我哪怕半个标点符号！”

    

    修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视线越过虚空，极其温柔却又无比坚定地看了一眼下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女儿艾米。随后，她重新将目光锁定嘉百列，一字一顿，犹如雷霆般宣告着属于一个母亲的绝对霸权：

    

    “我的女儿，她未来究竟想要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她究竟要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这世间唯有她自己有资格来做最终的决定！”

    

    “她的人生，不需要我这个失职的母亲来替她规划，不需要你这个满肚子阴谋诡计的老神棍来指手画脚，更不需要你背后那个虚无缥缈、只会降下诅咒的尚帝来说三道四、横加干涉！”

    

    伴随着这声震碎苍穹的怒吼，修女克里斯蒂娜彻底陷入了一种视死如归的狂暴状态。

    

    “我们一家人，从来都不需要你们那高高在上的虚伪拯救，更完全不在乎你们这群神棍那毫无价值的道德评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修女克里斯蒂娜周身的气场迎来了极其恐怖的终极膨胀。她整个人骤然被彻底淹没在那股深棕色、透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奇异业火之中。

    

    那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她燃烧生命本源、点燃灵魂深处每一寸记忆与仇恨所凝聚而成的终极杀器。

    

    “我今日站在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亲手砸碎这几百年的恶毒诅咒！我要让我的女儿，拥有绝对的权利和绝对的自由，去选择她自己内心真正渴望的生活！”

    

    “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还有她的孩子，她孩子未来的孩子，世世代代，都要做自己命运的唯一主人！再也不需要像猪狗一样去做谁的卑微奴仆，再也不需要去当那个被你们摆在神坛上当成牺牲品的该死圣女！”

    

    修女的声音在这被高温炙烤得极度扭曲的空间里激荡，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惨烈悲壮。

    

    “如果说，想要斩断这千年的恶毒宿命，非要在这冰冷的大理石上付出极其惨痛的血的代价，无非就是让我彻底献出这条早已千疮百孔的生命……”

    

    修女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极其妖异绝美的脸庞上，绽放出一抹极度疯狂、极度快意的嗜血微笑。

    

    “那这条烂命，你这老狗尽管拿去便是！”

    

    修女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仿佛她口中谈论的根本不是自己即将灰飞烟灭的生命，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破旧衣衫。这种将生死彻底剥离在外的无畏精神，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一个生灵，如果连自己最宝贵的生命都能极其随意地弃之如敝履，这世间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成为羁绊她的枷锁？一个真正将生死彻底看淡、连灵魂都敢拿来当作燃料的疯子，这世间还有什么力量能够让她产生半分的畏惧？

    

    整个庞大而幽暗的叫堂内，陷入一种死一般令人窒息的绝对静寂。仿佛连空气的流动、时间的流逝都在这一刻被那股恐怖的决绝之意给强行冻结。偌大的空间里，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下方艾米那断断续续、充满绝望的细碎抽泣声。

    

    毫无预兆地！

    

    修女身上那股原本还在翻腾的棕色灵魂业火，骤然之间暴涨了数十倍不止！那股火焰仿佛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疯狂意志，它极其蛮横地向外疯狂扩张，瞬间导致周遭的物理空间发生极其严重的扭曲与塌陷。

    

    万千道深棕色的火焰，犹如从深渊恶魔背部生长出的无数条粗壮触手，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音爆声，以一种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变态速度，朝着半空中的嘉百列所在的位置疯狂扑杀过去！

    

    仅仅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眨眼瞬间。

    

    那铺天盖地的火海触手，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嘉百列那干瘪的躯壳彻彻底底地团团死死围住。那是一种三百六十度、没有任何死角的绝对封锁，连一丝一毫能够让他施展空间法术逃跑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身处绝境核心的嘉百列，那张始终挂着伪善面具的老脸上，终于浮现出极其难看、极度扭曲的惊骇之色。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修女的攻击速度竟然能达到如此恐怖、超越维度的境界。他甚至连脑海中勾勒防御法阵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自己便已经犹如一只落入蛛网的猎物，被这充满毁灭气息的灵魂之火给死死困住。

    

    直到这一刻，这位狂妄的大竹教才猛然醒悟过来。刚才克里斯蒂娜那看似情绪崩溃的长篇大论，其实根本就是在极其阴险地刻意隐藏真正的实力。她是用那种悲情的话语来故意麻痹他的神经，让他产生轻敌的致命错觉，从而为这雷霆万钧的终极绝杀争取那决定生死的一瞬间！

    

    嘉百列在心底极其懊恼地暗骂自己大意。他彻底低估了眼前这个疯女人在这暗无天日的二十年里，为了复仇究竟积攒了何等恐怖的法力增长速度。

    

    这种级别的极限施法，这种完全违背能量守恒定律的狂暴速度，若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个普通的法师，哪怕是那些自诩为天才的高阶驱魔人，恐怕在接触到这火焰触手的瞬间，就已经被那恐怖的高温直接汽化，彻底烧成一堆随风飘散的黑色焦炭了。

    

    即便是像嘉百列这般拥有着半神之躯的绝代强者，身处在这灵魂之火的中心，依然能极其真切地感受到那种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彻底烤熟的极致煎熬。这种烈火焚身的地狱般感觉，让他这具早已麻木的躯壳产生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痛苦痉挛。

    

    不过，嘉百列终究是活了无数岁月的怪物。他心里极其清楚，那些让他感到痛苦不堪的，不过是这具早已经老朽不堪、犹如一堆破烂木柴般行将就木的肉身皮囊罢了。

    

    “烧吧，使劲烧吧！” 嘉百列在心底极其疯狂地冷笑着，“这具皮囊本座早就用腻了。这破败不堪的身躯若是毁了，反倒正好给了本座一个绝佳的理由，去重新寻找一具充满活力、年轻强壮的极品容器来替换！”

    

    他极其贪婪地转动着那双因为痛苦而充血的死鱼眼，目光穿过层层火幕，极其隐蔽地扫向下方的某一个身影。

    

    然而，让嘉百列真正感到暴怒、真正触及他忍耐底线的，并非这肉体上的灼烧之痛。

    

    修女克里斯蒂娜这不顾一切的亡命攻击，其最致命的杀伤力根本不在于物理层面，而是直接极其粗暴地穿透了肉身的壁垒，犹如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嘉百列那自诩为坚不可摧的神魂最深处！

    

    灵魂层面遭受的重创，是任何肉体的修复秘法都无法轻易弥补的。这种直接针对本源的撕裂之痛，终于彻底引爆了这位大竹教内心深处的极度愤怒与杀机。

    

    “呵呵呵……”

    

    嘉百列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喉咙里极其怪异地挤出一连串破风箱般的干瘪笑声。这笑声中透着一股被彻底激怒后的极度残忍与嗜血。

    

    “看起来，在那个犹如阴沟般的地下室里躲藏的这些年，你倒真是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对这等邪恶法力的打磨修炼啊！能够伤到本座的灵魂，你确实算得上是不错……”

    

    他一边咬牙切齿地用最恶毒的言语反击着，一边将那只枯干如柴的手爪死死地攥紧了手中那个一直泛着诡异幽光的黑色拾字架。

    

    在这生死存亡的极限拉扯之际，这位一直将自己标榜为神明代言人的大竹教，也在心底极其虔诚、极其急切地疯狂祈祷着。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件传承了千百年的无上法器之上，祈祷着那个隐藏在虚空背后、赋予他无上权力的神秘主子，在这个极其要命的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要因为他的轻敌而弃他不顾，一定要降下足够的神威来保住他这不灭的元神！

    

    身处大阵另一端的修女克里斯蒂娜，冷冷地注视着在火海中犹如困兽般疯狂挣扎的嘉百列。她那张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绝美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大仇即将得报的狂喜。她始终保持着一种犹如雕塑般死寂的沉默。

    

    其实，克里斯蒂娜心底那座名为愤怒的活火山，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正以一种足以吞噬整个浩瀚宇宙、撕裂所有物理时空的恐怖威势，在她的灵魂最深处进行着最为极致的终极爆发！

    

    如果说，她外放出的这些深棕色灵魂火焰，其恐怖的高温已经足以将眼前这座坚固的百年叫堂连同所有的生命实体全部熔化成一滩沸腾的铁水；那么，她内心深处那股压抑了整整二十年的滔天怒火，更是汹涌澎湃到了足以将整个三维世界彻底抹除的骇人地步。

    

    毫不夸张地说，在过去这犹如钝刀割肉般漫长折磨的二十年里，在每一个日升月落的绝望轮回中，支撑着她在这无边黑暗中像个鬼魂一样继续苟延残喘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就是今天这复仇的一刻！

    

    在每一个万籁俱寂、痛不欲生的深夜里，她必须死死咬住自己那带血的嘴唇，强行忍受着因为强行修炼禁忌法术而带来的、犹如万蚁噬心般的恐怖法力反噬。她将自己的灵魂放在仇恨的砧板上千万次地反复锤炼，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亲手锻造出这能够焚毁神明的终极武器——灵魂之火！

    

    而为了能够顺利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了能够将这罪魁祸首亲手送下地狱，她早就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那个藏污纳垢的里世界中，究竟犯下了多少双手沾满血腥的滔天罪恶；她也早已经数不清，自己的复仇之路上，究竟堆砌了多少无辜生灵的尸骨，究竟造成了多少个家庭的支离破碎与阴阳两隔。

    

    屠龙的少年，终究在深渊的凝视下长出了恶魔的鳞片。如今的她，手段之残忍、心思之毒辣，与眼前这个她做梦都想将其千刀万剐的死对头嘉百列，在本质上究竟还有什么区别？

    

    她深知自己早已经变成了一个满身罪孽的嗜血怪物。她确确实实需要一场彻底的救赎，需要被某种纯洁的力量所宽恕。

    

    然而，在这个冷酷到令人绝望的世界里，那个唯一有资格、也有能力对她进行最终宽恕与拯救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而仅仅只有她自己。

    

    可是，她根本无法做到原谅自己！她在那条充满杀戮与谎言的偏执道路上，早已经走得太远、太深，深到了彻底迷失了来时的方向，深到了根本没有任何回头的可能，更遑论去接受什么虚无缥缈的救赎。

    

    于是，在看清了这一切残酷真相之后。彻底的放下、永远的离开，以及带着所有的罪恶与仇恨在这场烈火中迎来终极的毁灭，便成了她唯一能够让自己这颗千疮百孔的心灵获得最终释怀的唯一途径。

    

    只要今天能将嘉百列这个老魔头彻底抹杀，只要能为那惨死的至亲报了这血海深仇，那么她继续存在于这个悲惨世界上的所有执念与目的，也将随之灰飞烟灭。到那时，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闭上双眼，与过去那些充满血泪的一切，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告别。

    

    只是……

    

    在这场赌上了所有灵魂与命运的终极豪赌面前，这一切的走向，真的会如她所精心谋划、如她所悲壮期盼的那般，极其顺利地发展到那个玉石俱焚的最终结局吗？

    

    在烈火焚烧的极致痛苦中，修女克里斯蒂娜那双原本坚定无比的深棕色眼眸深处，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犹如风中残烛般的不确定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