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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残破的、染着暗红与焦黑痕迹的木质房梁,以及从破洞中透下的、惨白中带着诡异暗红的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与檀香混合的怪异药味。
这不是他昏迷前所在的露天废墟。似乎是在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房间内?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以及他身下这张硬板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薄被。窗外,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甲胄摩擦的声响。
这里……是哪里?金虹剑派别院?还是城主府的某处安置点?
他试图调动神识内视自身,却发现紫府黯淡,经脉滞涩,如同被淤泥堵塞的河道,真元运转无比艰难,只勉强能感应到一丝微弱的暖流在膻中穴盘旋,以及“星霜剑”虚影散发的、持续修复伤势的清凉之意。伤势之重,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若非“星霜剑”本源神异以及那股莫名暖流,恐怕早已殒命。
“吱呀”
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高挑、劲瘦、身着染血青衫、腰间悬着一柄古朴连鞘长剑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面容清矍,三缕长髯,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凝重,正是金虹剑派执事——周衍。
看到陈凡睁开了眼睛,周衍微微一怔。
他随即快步走到床边,低声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带着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陈凡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周衍会意,从桌上取过一个粗陶碗,倒了半碗温水,小心地扶起陈凡的上半身,将碗递到他嘴边。动作不算轻柔,但足够稳定。
温水入喉,带来一丝滋润。
陈凡缓了缓,才用嘶哑如破风箱的声音问道:“这是……哪里?过去……多久了?柳……柳前辈她……”
提到柳如是,他声音艰涩。
周衍将碗放回桌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这里是金虹剑派别院的临时医庐。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柳师叔她……以身焚魔,神魂俱灭,只留一点不灭琴心真意,随爆炸飞散,不知所踪。李长老说,柳师叔是以最后残魂,引爆了自身与那邪物核心的链接,重创魔物,也……解脱了自己。”
神魂俱灭……琴心真意……不知所踪……
陈凡心中微微一沉,涌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是悲恸?是敬佩?还是对那二十年囚禁与折磨最终换来如此结局的叹息?或许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柳如是最后的牺牲,为他,也为这座城,争取了喘息之机。
“那魔物……赵家……”陈凡又问。
“魔物遭受重创,大半身躯被柳师叔引动的地脉阴火与净化之力炸碎,残躯缩回了地底深处,气息衰落到极点,陷入沉寂,但并未彻底消亡。地脉阴冥火也暂时平息,但地火节点未毁,隐患仍在。”
周衍的脸色更加凝重,“至于赵家……核心人物几乎全灭于那场爆炸,赵天雄尸骨无存,只有那鬼面圣使和少数几个‘赤月’高层,凭借诡异遁术,在爆炸前一刻逃了。赵家……算是完了。但‘赤月’的根基,并未动摇。”
“城主府和其他家族呢?”陈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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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之后,夏侯城主终于带着巡城司精锐和几家观望的家族高手赶到现场。”
周衍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收拾残局,清理魔气,安抚民众,动作倒是快。现在全城戒严,正在大肆搜捕‘赤月’余孽和赵家残党。李长老和刘长老也受了不轻的伤,正在闭关调息。别院损失了十七名内外门弟子,伤者更多。”
一天一夜,局势竟已演化至此。赵家这颗毒瘤被柳如是最后的牺牲和自己误打误撞的破坏,以最惨烈的方式拔除,但真正的敌人“赤月”只是损失了一处重要据点和高阶教徒,元气未伤。城主府和其他家族在尘埃落定后才“果断”出手,瓜分利益、撇清关系的心思昭然若揭。金虹剑派作为抗击魔物的主力,损失惨重,却也赢得了大义名分,但也必然招致“赤月”更深的忌惮与报复。
“柳仙子……可安好?”陈凡想起那个赤色身影。
“红烟师侄无事,只是力竭虚脱,正在调养。她醒来后第一时间询问过你的情况。”
周衍看着陈凡,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陈凡小友,你此次潜入魔窟,带回关键证据,更在关键时刻破坏魔阵节点,功不可没。李长老已传讯宗门,为你请功。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在爆炸中心,距离最近,却奇迹般生还,只是重伤昏迷,此事颇不寻常。而且……”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凡的胸口,“你昏迷时,怀中似有异物发光,与魔物气息、地火余韵皆有感应。李长老亲自查看,言其内蕴至阴至邪之能,又有一丝纯阳琴韵守护,颇为诡异。此物,现在由李长老亲自封存,等你醒来,需得说明来历。”
陈凡心中一凛。
果然,那飞向自己的暗金微光和赤红火星,被发现了。暗金微光,很可能就是与“赤金炎令”同源的某种关键物品,甚至是那“赤金阳令”的碎片或核心。而赤红火星……会是柳如是最后残留的那点“琴心真意”吗?李慕白将它们封存,既是保护,也是调查。自己身怀可能与魔物相关的异物,又知晓太多秘密,金虹剑派即便感激他的功劳,也必然心存疑虑。
“多谢周执事告知。”
陈凡神色平静,缓缓道,“那异物,应是晚辈潜入‘听竹轩’时,柳前辈残魂附近所得,疑似与控制魔物阵法相关,晚辈本欲带回研究,不料之后变故突生。至于晚辈能侥幸生还……或许是柳前辈最后那点琴心真意庇佑,加上晚辈修炼功法对阴煞略有抗性,以及些许运气吧。”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紫府剑丸和“星霜剑”虚影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暴露。而“赤金炎令”和可能的“阳令”碎片,牵扯到母亲叶轻眉,也需谨慎。
周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陈凡伤势沉重,脸色苍白,眼神除了疲惫与痛楚,并无太多异样。
“你好生休息,莫要妄动真元。李长老出关后,会亲自见你。”
周衍没有再多问,起身道,“如今郡城内暗流涌动,‘赤月’余孽未清,赵家产业瓜分在即,各方势力心思浮动。你在此处,暂时安全。有什么需要,可唤门外弟子。”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陈凡重新躺下,望着残破的房梁,脑海中思绪翻腾。
柳如是牺牲了,魔物重创沉寂,赵家覆灭,但“赤月”未灭,地火隐患仍在,城主府与各家族心思难测,金虹剑派损失不小且对自己心存疑虑……陇西郡城的局面,看似魔祸暂平,实则进入了更加微妙复杂的后遗症阶段。
而他自己,身负重伤,秘密可能暴露,怀揣着可能与母亲下落有关的线索,还卷入了金虹剑派与“赤月”、乃至郡城各方势力的博弈漩涡。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全力催动“星霜剑”虚影的修复之力,引导着膻中穴那股奇异的暖流,一点点梳理淤塞的经脉,修复破损的脏腑。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
只有拥有力量,才能在这暗潮涌动的余烬中,守护自身,探寻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