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看着田地里忙碌的身影,桑禾找到了几个莲花乡本地的老农,问道:“几位大叔,我想买一些‘贡玉米’的种子,不知道乡里还有没有存粮?”
几个老农闻言,纷纷摇头叹气。
“姑娘,你是个好人,救了我们大伙儿的命。可这粮食……是真的没有了。”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农说道,“别说种子了,我们自己连下一顿的口粮都不知道在哪儿。能吃的,早就吃光了。”
另一个也附和道:“是啊,地窖里连老鼠都饿死了,哪还有米啊。”
桑禾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最终还是要空手而归吗?没有种子,开垦再多的土地也是枉然。
她不死心,又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就在桑禾失望地准备离开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我……我知道哪里有米。”
桑禾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站在她身后,他长得又黑又瘦,一双大眼睛却格外明亮。
桑禾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孩子,你告诉姐姐,哪里有米?”
小男孩似乎有些害怕,他看了看周围,然后拉住桑禾的衣角,一言不发地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桑禾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王二保见状,立刻使了个眼色,让两个手下悄悄跟在后面保护。
小男孩带着桑禾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座早已坍塌大半的院子前。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一口被乱石掩盖的枯井。
“就在……就在
桑禾走到井边,搬开上面的乱石,发现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着。她一个人搬不动,便叫来了王二保的手下。
两人合力,才将石板挪开。
井下并非深渊,而是一道向下的石阶。一股粮食特有的、混合着泥土气息的霉味从
桑禾心中一动,提着一盏马灯,小心翼翼地顺着石阶走了下去。
高的麻袋。袋口敞开着,里面装着的,正是晶莹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稻米。
桑禾抓起一把米,仔细地看着。这就是贡玉米!
她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一袋米,至少有三十斤!
在这人吃人的莲花乡,三十斤大米,无疑是一笔惊天的财富!
桑禾的心中充满了狂喜,但一个巨大的疑问也随之而来——是谁,在这种情况下,还把如此珍贵的粮食藏在这里?而那个孩子,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地窖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动。
桑禾心中一紧,猛地抬头向上望去。只见石阶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影。那人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还有她手里的那把米。
桑禾握着那把米,手心里全是汗。
地窖口那个黑影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桑禾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将米放回麻袋,缓缓站起身。
“你是谁?”
她的声音在地窖里回荡。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走下石阶。借着马灯的光,桑禾看清了来人的脸——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脸上全是褶子,眼眶深陷,身上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
“姑娘别怕。”老汉的声音沙哑,“这是我家。”
桑禾松了口气,但仍没放松警惕:“老人家,这米是你藏的?”
老汉点点头,走到麻袋前,伸手摸了摸里面的米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
“这是去年收的贡玉米,一共三百斤。”老汉叹了口气,“本想着今年开春种下去,谁知老天爷不开眼,旱灾蝗灾一起来,地里的苗全死了。”
桑禾明白了:“你是想留着这些当种子?”
“对。”老汉蹲下身,声音更低了,“可种子再多,也填不饱肚子。村里人快死绝了,我要是把这米拿出来,还不够大伙儿吃三天。不如留着,等来年开春,兴许还能种出粮食。”
桑禾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问:“你自己不吃吗?”
老汉摇头:“我吃了,种子就少了。”
桑禾沉默了。她看着那袋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姑娘,你是来买米的?”老汉抬起头。
“是。”桑禾没有隐瞒,“我是青石镇桑家村的,想做粮食生意。”
老汉苦笑:“那你怕是白来了。整个莲花乡,能吃的都吃了,能卖的早卖了。我这三百斤,你全拿走吧。”
“那你呢?”桑禾问,“你怎么办?”
“我一个糟老头子,死了也没人管。”老汉说得很平静,“这些米在你手里,兴许能救更多人。”
桑禾攥紧了拳头。她看着老汉,又看了看那袋米,脑子里飞速转着。
“老人家,这米我买了。”她从怀里掏出银票,“这是五十两,你拿着。”
老汉看着那张银票,愣住了:“姑娘,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桑禾将银票塞进他手里,“这些钱你拿着,去镇上买些粮食,够你吃一阵子。来年开春,我再来找你买种子。”
老汉的手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桑禾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地窖。
王二保带着人守在井边,见桑禾出来,急忙迎上去:“嫂夫人,
“有米。”桑禾说,“三百斤贡玉米。”
王二保眼睛一亮:“三百斤?这够咱们吃好几天的!”
桑禾摇头:“不是吃的,是做种子。”
“种子?”王二保愣了一下。
“对。”桑禾看着远处那些还在粥棚前排队的人,“莲花乡的地是最好的,只要有了种子,有水,就能重新种出粮食。光靠施粥,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王二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嫂夫人说得对。”
“找人把这袋米搬出来,小心点,别弄破了。”桑禾吩咐道,“另外,再派人去寨子里,把能用的农具都拿来。”
“农具?”王二保更不明白了。
桑禾没解释,只是说:“照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