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家那点对不起你们雷家了，凭什么如此欺负人？”
雷老娘羞愧无地，低着头说不出话来，任由人家破口大骂。
雷小溪小声抽噎着，依偎在母亲身边。
蹲在外面的雷学兴，烟袋锅抽得更响，伴随着一声声叹气。
雷学儒满眼都是眼泪，重重的一个头磕下去，哽咽道：“张家叔叔婶子，是学儒对不住你们，要杀要剐学儒绝没有二话，求你们原谅俺...........”
“夫人.......”张玲儿忽然轻声说道。
“玲儿怎么了？”绣画柔声问道。
“俺....俺有话想问他......”张玲儿眼睛红红的，一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好，你去好好骂骂他”绣画拉着张玲儿的手，柔声安慰。
“雷学儒，你不喜欢俺是吗”张铃儿转过身来，抬着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张姑娘.......俺.......俺........”雷学儒愧疚得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实在没脸见这个姑娘，她对他是真心实意的，真心实意想嫁给他，整件事里，最无辜的也许就是她了。
“俺问你呢，你是不是不喜欢俺？”张玲儿的声音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却又倔强的昂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对不住....对不住.....都是俺的错，是俺对不起你，玲儿姑娘，你杀了俺吧，俺把命赔给你.........”雷学儒用力磕头下去，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俺不要你的命，俺就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俺，现在俺明白了”张铃儿幽幽的说着。
接着转回身来，对着父母笑了笑，轻声说：“爹娘，咱们回家吧”
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重重砸在雷学儒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两个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
张铃儿的身体微微前倾，阳光从身后照过来，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井里映照着雷学儒满脸是泪、惊慌狼狈的样子。
雷学儒宁肯她现在狠狠骂他，甚至动手打他，因为她的沉默，比说什么都残忍。
张玲儿说完不再理会地上的雷学儒，向绣画福了一礼，慢慢的转身出去，转身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目光好似失去了焦距，直直的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院子里的阳光一下扑了上来，眼睛被刺得生疼。
她下意识的回过头，最后看了看，屋子里安静无比，雷学儒跪在地上侧着脸，呆呆的望着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光晕笼着他半边脸，模模糊糊的，好像已经和她隔了很远很远。
张玲儿扭过头来，任凭眼泪淹没了脸颊，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张家人都走光了，雷学儒还是那么呆呆的跪在地上，一旁的成盛见绣画脸色绷紧，也不敢相劝。
“成盛.........”不知道过了多久，炕上的绣画开口了。
成盛精神一震，急忙回答：“夫人........”
“你们军队的事，我不插手，不过雷学儒做出这样的事，你们要商量出一个惩戒办法给我，以儆效尤”
成盛沉默了几秒，还是低头行礼：“是..........”
“婶子，那我就回去了，小溪妹妹若是无事，也去我那玩耍”绣画笑着和雷老娘告别。
雷老娘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今天要不是夫人亲自前来，给足了张家面子，这件事绝对不好收场。
绣画也不安慰她，自己下了炕，穿好鞋子，走到雷学儒身边时，冷冷说道：“你们杨公子对你十分喜爱，升你的官、送你去读书，你就这么报答他”
雷学儒眼睛一酸，一个头磕在地上。
“我只管你这一次，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脚步声响，绣画已经大步走了出去，外面陈义之招呼着警卫跟上，不过片刻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哥....你快起来......”雷小溪跳下炕，哭着去搀扶哥哥。
“让他跪着.........”雷老娘厉声道。
“夫人说得一点不错，就应该让你长长记性”
接下来就是雷家处理家事了，成盛不便再待在这里，和雷老娘打了个招呼，转身要走。
刚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的沉声道：“雷学儒，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后天日出前归队，把你那点破事处理干净”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雷学儒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
弟弟雷学兴长长叹了口气，把烟袋锅放在门口的灶台上，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外面时而飘来几声鸟啼、几声蚕鸣，算不上悠扬，甚至有些杂乱，可雷学儒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安心的声响。
雷小溪默默地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雷学儒用力吸了吸鼻子，有股草木被割断的香气。
沉默了好久，雷学儒忽然跪在地上转身，对着炕上的母亲重重的磕了个头，趴在地上道：“母亲，儿子不孝，要做一件对俺来说，再重要不过之事，这里给娘磕头了”
雷老娘含泪道：“你就非要和那个寡妇..........”
“是........”雷学儒毫不犹豫的回答。
“儿子活了这么大，自从认识了许娘子，才知道人活着，到底是什么滋味，求母亲成全”
“算了算了，你大了，俺也管不了你了，你爱做什么就去吧，只是再惹出祸来，娘也没脸去求夫人了”雷学儒不再说话，只是重重磕了个头，站起来向外走去。
“哥.........”雷小溪在身后喊了一声。
雷学儒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照顾好爹娘.........”
说完不再迟疑，大步向外走去。
许小婉的小院子里，丝毫没有要成亲的热闹和喜庆，院门半开着，开着的那一半轻轻摇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院子里两只母鸡低着头，刨着地面，寻找虫子和石子，屋子里静谧无声，透着几分落寞和凄凉。
许小婉坐在屋子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自嘲的一笑。
人啊，生来就是要受苦的，比如说自己，年幼时懵懵懂懂，被父母安排着嫁了人，浑浑噩噩生下了狗蛋，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可是没想到丈夫死了，饿死在逃荒的路上。
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也活不长了，只是可惜了狗蛋，才那么小。
谁知就在认命的时候，一个人闯了进来，拉着她、扯着她，把她从地狱中带了出来，从那一刻起，她就沉沦下去，再也忘不了那个人。
想到这里，鼻子一酸，可是那又如何，他是前途无量的军官，她只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根本配不上他，过几天嫁了人，他也该放出来了吧，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许娘子.....许娘子”正在胡思乱想，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喊，这是.........